章氏站在人群外围,面上仍是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可那笑意底却没达眼底。她本想借二姨太太的急病试探一下许娇娇的深浅。若是治不好,正好落人口实;若是治得好,也不过是分内之事,没人会记得她的好。她没料到许娇娇当众施针开方,赢得满堂喝彩。二姨太太握着许娇娇的手不放,裴老夫人看许娇娇的眼神比方才又亲厚了几分,连那几个平日里只会在背后递眼色的妯娌,也纷纷凑上前去搭话。章氏心里那根弦紧了紧,可面上没有露出来。
许娇娇从寿安堂出来,已经是午后了。她站在廊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方才那根绷着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珠儿提着药箱跟在后面,小声说:“娘子,方才奴婢在旁边看着,您扎针的时候,章夫人的脸色可不大好看。”
许娇娇“嗯”了一声,没有回头:“她巴不得我出丑,可惜我没有。”
珠儿忍不住笑了一声。两人穿过回廊,往九思居的方向走去。冬日的阳光从廊外的天井里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细细的金线,许娇娇踏着那道金线走,步子不急不缓。
回到九思居,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秋月正在廊下收衣裳,见她回来,忙迎上来:“娘子回来了,将才明月来回话,说公子半个时辰出发去了京郊大营,说是有几日要忙,让娘子不必等他。”
许娇娇一愣,这才想起,裴宴虽然是殿前副都指挥使,可京郊大营的差事并没有卸下,前些日子忙着成亲、敬茶、入宫,许多军务积压着,如今腾出手来,自然要去料理。她点了点头,问秋月:“公子走时可带了厚衣裳?夜里营里冷。”秋月笑道:“娘子放心,长风和明月都跟着去的,厚衣裳和被褥都带了。公子还说,若是娘子问起,就说三五日便回。”许娇娇“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进了屋,她先换了家常衣裳,又取出一张新纸,把方才给二姨太太开的方子重新誊抄了一遍,添了一味降香,又斟酌了一下各味药的用量,这才放下笔。珠儿端了热茶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珠儿,你去把秋月叫来,我有话问她。”珠儿应声去了。秋月来得很快,进门先福了一礼:“娘子有什么吩咐?”
许娇娇放下茶盏,看着她:“公子去京郊大营,是常事么?”
秋月想了想,道:“回娘子,原先公子在殿前司任职时,京郊大营的差事确实是常去的,有时候一去便是三五日,有时更久些。如今公子虽然升了副都指挥使,可大营那边的军务还没完全交出去,隔三差五还是要去。”
许娇娇听了,心里有了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秋月又福了一福,退了出去。许娇娇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光秃秃的海棠,发了一会儿呆。裴宴不在府里,她忽然觉得九思居比平日空旷了许多。可她很快就收回了神思。裴宴不在,日子也要过。该请安请安,该打理院子打理院子,该看书看书。她不能因为他不在,就把自己过成一滩散沙。
第二日一早,许娇娇照常去寿安堂请安。裴老夫人见她一个人来,问了一句:“宴哥儿呢?”许娇娇道:“回祖母,他去京郊大营了,说是三五日才回。”裴老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道:“你一个人在家,若有什么不便,只管来找老身。”许娇娇应了是。从寿安堂出来,她又去章氏那里坐了一会儿。章氏见她来,脸上的笑依旧温婉,问了几句二姨太太的病情,又夸了她几句“医术好”“有本事”,话里话外听不出半点刺。可许娇娇留意到,章氏今日手里一直在拨弄那串赤金手串,指节微微发白。她没有多留,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了。
回到九思居,许娇娇在桌前坐下,把昨日二姨太太的方子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让珠儿拿去小厨房,吩咐赵厨娘按方子煎药,好了直接送去寿安堂给二姨太太。赵氏接了方子,连声应了。
接下来几日,裴宴不在府里,许娇娇的日子反而比前几日更清净了。她每日晨昏定省,其余时间便在九思居里看书、整理药箱,偶尔去小厨房看看赵氏和崔氏准备的膳食。裴宴不在,她也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这难得的清净正好让她把那些搁置的事一件一件拾起来——太医局那边新进的一批药材她也想去看看,还有给静心配的调经丸已经快用完了,得再做一些送过去。
第四日傍晚,珠儿正在院子里收衣裳,外院一个小厮在门口禀报说,柳树胡同的陆家娘子遣了人来。许娇娇听了一惊。
静心?也不知道她有何事?
忙让将人带进来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