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刚染上一丝暗色,风里的燥意很快退去,不过几息便转为清凉。
肩头微沉,绵软的披风在笼着的人还未察觉之时,已将丝丝缕缕的凉意挡在外边。
下意识低头看向面前的阴影,容峣的视线落在他系带的手上。
手掌宽大,指节略粗,动作间依稀可见掌中的薄茧。
一双常年握剑的手,此时却在摆弄两根纤薄柔软的系带。
从最开始的生涩,逐渐变得熟练,最后落下一个规整的结。
贴身衣物带来的温感,同一直萦绕在身侧的灵力不同,多了分落到实处的安心感。
每到这种时候,容峣都不由在心底,感叹一句冷述春体贴入微。
因为距离近,佟岁安小幅度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弯了弯眼睛:“多谢师兄。”
[自个儿连常服都没两套的人,还能给我准备合身的斗篷,真贴心啊。]
合身?
听闻这两个字,冷述春下意识挪动视线。
斗篷并不似寻常衣物,并不会贴合身体弧度,但长短、宽窄总是有讲究。
这件并非法衣,只是知晓小师妹要出门,准备一应物什时随手拿的。
当时,他好像确实在脑中,回想过她的身形。
此时见亲手挑选的衣物,将人恰好拢在其中,不松不紧、不短不长,他心中竟生出一种,类似于满足感的情绪。
意识到心口莫名的熨帖,他不禁感到一丝茫然。
归元峰的师妹师弟年纪尚小时,也是由他准备弟子服,从管事处取回再发放到每人手上。
分明是一样的事情,为什么现在会在心里,生出新的波动?
没察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怔愣,容峣想了想,在芥子袋里掏出两枚纸符。
“师兄,伸手。”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身体已经先一步给出反应,冷述春只觉向上摊开的掌心,很快有热流划过。
佟岁安无法使用灵力,身上常备的符纸都是特质的,这种连灵力都用不上的升温符,带来的热意微乎其微,以气运之子的修为,能不能感受到都难说。
但她的目的只在于拉近关系,有没有派上用场,压根不在于她考虑过范围内。
眼见符纸消散,符文隐没于掌心,她满意地扬起唇角:“好了,这下师兄也不会冷了。”
收回手后,冷述春不自觉攥了攥掌心。
纸张轻薄,比起那点微乎其微的触感,更明显的是透过来的微凉。
小师妹的体温比常人略低,指尖惯常带着凉意,却在短暂的接触后,漫开些许热意。
她的符纸有这种效果吗?
考虑到小师妹的体质,他记得她的符纸都是师尊特质的,效用一减再减。
难道是符纸出了问题?
喉头微动,他想让小师妹拿出剩下的符纸,好好查验一番是否出问题。
可视线触及她清亮的眼睛,却莫名无法发出声音。
指尖下意识摩挲一下她碰过的位置,完全察觉不到灵力残留。
所以,这真是符纸带来的吗?
“你们师兄妹感情真好。”
温和的声音打断他心底一闪而逝的疑惑,在冷述春抬眼看去前,佟岁安大大方方承认。
“我从小就体弱,师兄照顾我良多,自是比常人亲近。”
睫毛覆下,视线微垂,落在她写满依赖的脸上,景绪宁眼底流露出些微羡慕:“原是如此,想来两位道友情谊之深,犹如手足。”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还没等容峣想明白,又见他收敛视线,略显落寞。
“不像我在家中,也没个亲近的同辈,连闲话都不知同谁说。”
嗬嗬,要不是她在景家待过一段时间,还真就信了。
没朋友?说闲话?
前者倒可能是真,毕竟这人心眼子太多,看起来不怎么需要朋友。
至于后者,那真是同他八竿子打不着。
不知他又是在闹哪一出,容峣本想随意敷衍两句,却听冷述春提醒。
“到了。”
装作正事要紧的模样,容峣自然地转过头,看向面前高耸的石墙,跃跃欲试。
“那我们按计划行事。”
早在石阁时,在冷述春提供的情报下,三人已经商量好对策。
他们两人扮作魔修,以上头的命令为由,带着她这个“人料”接近龙血树。
在被打晕的两位魔修好心提供的令牌下,石墙上的守卫很快打开大门,将三人放了进来。
此处离深坑还有一段距离,路上散落着魔修的营帐,因此三人并未掉以轻心,不着痕迹地将佟岁安护在中间。
只是刚走到一半,突然被一名全身覆着黑甲的魔修叫住。
“站住,你们是何人?”
像是受到惊吓,佟岁安下意识后退半步,在撞上冷述春胸膛前,被他牢牢地扶住肩膀。
啧,又失败了。
被迫站定在原地,容峣垂着头,掩盖住眼底的烦闷。
早在石阁中,她就已经想明白,这个任务必须在冷述春拿到龙血果离开前完成。
只有在这段时间内,她还在魔修地盘上,维持着“被绑架”的前置条件。
至于“衰亡而死”,她也时刻准备着,但几番操作下来,她发现最大的问题竟出在,冷述春并不让她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