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峣想不明白,能吃她剩下的食物、给她穿鞋、披衣,对其他肢体接触视而不见的人,却始终拒绝她靠入怀中。
她都忍不住要怀疑,莫非冷述春知道她任务内容不成?
还是有什么隐疾,得了不能抱人的病?
可惜原主对他敬爱有余,却不敢过于亲近,无从得知是否有疾。
站在两人旁侧,景绪宁自然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眼底越发幽深。
这一路上,她似乎总是想着靠近冷述春,为何?
是不安?
还是,心有仰慕,情不自禁?
轻吸一口气,压下心间的焦躁,他上前一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令牌,语气稍显不耐:“鬼君有令,将此人带去龙血树之下。”
对面的魔修却并未注意到他的语气,一双眼珠子死死黏在佟岁安身上。
“好俊俏的小仙子,这就去喂树岂不是太可惜?”
他眯起眼睛,毫不掩饰内里的淫靡,上前两步伸出手,想要拉起她的手腕。
“看你年纪也不大,不若先跟着哥哥爽一爽,感受人间至乐,即便去死也......”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眼前寒光闪过,突然爆开两条血柱。
还没等他发出尖叫出声,视角陡然变化,像是往地面坠落,还滚了滚,最后定在同样掉在地面的两条手臂上。
收回长剑,冷述春眉眼俱是寒意,却在看到小师妹身体微颤时,握剑的手倏尔收紧。
吓到她了?
视线掠过满地狼藉,他喉头微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在泼洒的血迹前,辩无可辩。
唇边勾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景绪宁转身一挥,将地面的残肢和血迹清理一空,大步跨至佟岁安面前,微微俯身。
“可是吓到了?”
他语气轻柔到极点,一双眼睛专注地看过来,像是清风拂面,让人不自觉平静下来。
原本想假装被吓,应激下转身抱紧冷述春嘤嘤嘤,突然被人打断,容峣不得不放弃计划,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
“我没事。”
无视后方冷冽的视线,景绪宁抬手,似是想摸摸她的头,却在即将碰到时,手中多了样东西。
脑袋微紧,半透的白帷从后方滑至面前,将她的视线完全遮挡后,又被一只手拨开半片至耳后。
“佟道友若不嫌弃,可戴上这个,避免不长眼的苍蝇黏上来。”
目光落在她略微发紧的脸上,他不疾不徐:“再者戈壁风沙大,有帷帽遮掩,总归好受一些。”
披风又如何,不过只能挡住一些寒意。
大师兄又如何,所谓的照顾不过如此。
心里这般想着,他的视线,却紧紧盯着佟岁安,不错过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白帷垂地,边缘粉霞般的海棠花纹堆叠在一起,只剩零散的花瓣向上飘散逐渐透明,隐于半透的帷纱之中。
这帷帽,很是眼熟啊。
同样的款式,在另一人身上相得益彰,只是她身量没卿飞烟高,便显得有些冗赘。
哟,这是还没放弃试探她呢?
知晓对方正盯着自己一举一动,容峣随手将帷帽另一边也拉至耳后,仰头微笑道:“多谢景道友好意,只是这帷帽......”
她故意一顿,视线落在下边的花纹上,在景绪宁面色越发紧绷时,带着点新鲜的口吻:“这帷帽还挺好看,不知景道友在何处买的?”
心口忽地空落,他敛去晦涩的视线,牵出一丝笑意:“既然佟道友喜欢,拿去便是,左右我也用不上。”
在两人交谈时,沉默良久的冷述春抬脚往前,目不斜视。
只是在他路过佟岁安身侧时,袖口传来熟悉的拉力。
侧头看去,对上她略微发红的眸子,些微气流抚过耳侧,语气却并不像他以为的疏远,甚至带着点黏软。
“师兄,我腿软。”
[所以,快抱着我走。]
所以,在景绪宁温和、细腻的关怀下,小师妹更愿意选择,他这个吓到她的人吗?
在这一瞬间,方才在心间扩大,仿佛将一切情绪吞噬的黑洞,又突然被填满。
无法拒绝。
想要满足小师妹的要求。
心间刚冒出的念头,以海啸之势,顷刻侵蚀所有考量。
在那饱含期待的视线下,冷述春默了默,最终选择妥协。
屈膝半蹲,他双手往后,像石头一般沉稳地静止不动,只待人趴上来。
眼见目的地越来越近,容峣已经顾不上遮掩,她决定只要一靠上冷初春怀里,就立马去死,却没想他只知背着人。
计划再次落空,她忍不住在心里尖叫。
啊啊啊这都什么任务,莫名其妙的,为什么非要死在怀里!
换个地方不行吗?那么死板做什么!
但她又无比清楚任务的尿性,写明是死在怀中,那背上头上屁股上都统统不算!
摇了摇头,遗憾地拒绝面前的诱惑,她调笑道:“我还没那般脆弱,师兄扶我一把就好。”
看着面前二人相携往前,景绪宁眼底划过一抹暗色,又很快恢复如常,自若地跟上。
小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坑底,正对着足有五层楼高的巨树。
树前,一女子婀娜地朝前跨出两步,柔媚一笑。
“二位,恭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