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距离太近,宁从风又被呛咳起来。
“起来,我带你出去。”
“......”
“干嘛?要我找个八抬大轿来请你吗?”
“......”
男子见他愣神,两手叉腰,居高临下看着:“孜州漠县捕快叶自闲,我追一伙沙匪五六日了,这帮人有点本事,在漠县杀了人一路逃亡,故意留下不少线索扰乱视线,导致我总是慢一步。放心好了,我不是坏人。”说着话自腰间取下差牌抛给他。
宁从风躲闪不及,那木质差牌在他前额吧嗒一磕,弹进手中,待仔细看过后,立刻爬起身来作揖,恭恭敬敬道:“原是叶大人...我...”
叶自闲挥挥手,拿回差牌收好,皱着眉头:“大什么大人,小捕快罢了。”又转身一把提起他的行囊塞到宁从风怀里:“看看东西少没少,这地方得现找路,检查好了赶紧出发。”
宁从风借着检查的由头,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猜忌:他说自己是捕快,叫他大人又不乐意,哪有不爱被叫大人的官差?会不会是沙匪假扮捕快?会不会是个变态杀人狂?
当他打着寒颤回神时,已经跟在叶自闲身后不知走出了多远。
‘总之...’宁从风一手扶额,在内心骂了自己一百二十八遍‘窝囊没出息为什么不敢跑不敢发问’之后,总算意识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我没办法靠自己走出去...’
“我问你话呢!”叶自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高兴。
“...啊...啊?”
“啊什么啊?”叶自闲一手举着火把,语气有些重的又问了一遍:“去石窟作画,只有大画师才自带色料。就你那箱子里的分量,想来在中原名声显赫吧?”
“不...不是的...”宁从风低声道:“我连画师也称不上,一个小画匠罢了。只是委托人付不起料银,我不能用窟中色料,所以自己备了带过来...”
“能让你背着这么多色料走到这儿,委托人给你的报酬不低吧?”叶自闲说着话,举高火把,抬头看了看,不过没发现什么,只好继续前行。
“也...没有...”宁从风头埋得更低了。
“那你图什么?”听他不答话,叶自闲站定了转身道:“你不会真的是中原逃出来的凶犯吧?伪装成画师躲避追缉...”
“不是的!”宁从风一抬头想解释,却借着火把光亮,瞧见这人身后石壁上陈旧斑驳的线条,连忙一步迈开,凑到石壁前仔细端详。
叶自闲视线追着他,移至墙面亦是一怔,随即两步跟上前。
与刚才经过的都不同,那石壁相当平整,其上用各种色料绘制出大大小小的人物,线条苍劲优雅。火把光晕有限,他们没法看清全貌,却能依稀辨出那些人物身处天宫,浮云弥散,飘飘扬扬。
宁从风谨慎地用手指轻轻摩挲,沿着墙角缓缓迈步:“这...这壁画少说也有四百年...太美了...”说着话兀自往后退了几步,盼着视野再广些。可这洞窟并不宽敞,更像是一个甬道,他实在没法看清高处,只得拿过火把继续沿着墙根往前挪步。
“这笔法...比师父都高明...”他仔细地上看下看,却发现一堵石墙生生挡在前方。
宁从风想也没想伸手撑在石墙上,谁知手掌全然没有受力,噗通一声穿墙而过,直直地趴倒在地,火把脱手滴溜溜滚到一旁。
这一摔他毫无防备,胸间堵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下一瞬又被人抓着后衣领提起来,腿上也没准备好,生生站了两次才稳住脚尖。
“咳!咳...”宁从风一转头,果然是叶自闲提着他,一脸肃穆正视前方。他顾不得环视四周,颤抖着问:“刚刚刚刚才我们是是是穿墙墙墙了吗?”
“嗯。”
这人怎么回事?我们刚才穿墙了!他怎么这么冷静?不对!他那是什么表情?为什么这么严肃?那边有什么?
宁从风不敢往下想,额上的冷汗噗一下全冒出来,背心也在一瞬湿透。
他死死盯着这人,偏偏叶自闲抿着嘴什么也不说,少顷五指一松,宁从风脚跟落地间踩到个东西。
有点硬,还抽了抽…
他僵硬地转头,借着火把将熄未熄的微光,见到地面上一个灰黑腐朽的人体骨架。随即,他听见自己喉咙发出咕咚一声,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根金色的绳子,宛若灵蛇向着骨架逼近。
那骨架就在宁从风脚边簌簌抖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左一下右一下地闪避,不出三下便被捆了起来。
“啊!”那骨架发出尖叫:“救命!救命!”
宁从风瞪大了眼睛,汗液顺着太阳穴滑到下颌。只一瞬间,被金色绳索紧紧捆住的骨架刷地滑出了他的视野。
一切发生得太快,宁从风反应过来见到什么时,浑身早已抖得像筛子,双腿也因紧张开始发麻,他不敢去看另一边,只好僵着脖子,卡顿地转头,再抬头,面色铁青地看着叶自闲,压着嗓子颤声问:“这是...什么...”
叶自闲仍盯着远处,气定神闲:“溟鬼。”
宁从风的脑子自穿墙以后就已停止转动,可眼下却担心起一件事来。
“你你你你一直在看什么...”他深深呼吸,嗓子里总算挤出一句完整话:“那边是不是有更多?”
“不。”叶自闲欣然一笑,以极低的声音说:“那边有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