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破局
静谧的空间里，尸体悬停，一动不动，白光的映照下，这一堆静物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辰一清心头的疑惑解开了，想必魆市四处涌出的尸体便源自此处。当城中塔法阵遭到破坏时，它们便通过暗道直达地面，对入侵者发起攻击。
...不对。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就算当时受符障影响，他的感应力降到凡人程度，也不至于无法立刻分辨尸体与活人。
他分明记得，在魆市发起攻击的是有意识的尸体，换句话说，是活死人。然而眼前却尽是空荡荡的躯壳。
“找找石靖森在不在这里。”叶自闲缓步穿梭于尸群中，打了个响指，那团灵光便散作星辰，将空间照得更加匀净。
还有...魆市之主为何还不现身？
想到此，辰一清便掐诀放出了金虎。
有了仙灵，两只金虎相较之前更为雄壮，单论肩高已与辰一清不相上下。其形亦不再是虚象，油润的皮毛肉眼可见的丝滑，每一根毛发末端都泛着金辉。它们双眼映着灵光灼灼发亮，硕大矫健的虎爪迈开步来，沉闷的响声便荡开，生猛的威势吞噬了诡秘的死寂。
二人搜寻，两虎警戒，不多时，巡至正中的二狗定住脚步，昂首仰望，龇着利齿，发出低低地吼声。
只见辰一清手臂上挥，一道仙灵直冲而上，飞了很久才触顶炸开，照亮穹顶一片纹理。
“又是融合阵？”辰一清望着穹顶上一环套一环，层叠交错静止的法阵蹙眉。
叶自闲咬着食指关节看了一阵，斩钉截铁道：“不对，这是四个重叠的摄魂阵！”
他这一说，辰一清立马辨认出来。最大的法阵，确实是摄魂阵的画法，可在细节上却有诸多变动。这一变，又叫他看不太懂了。
“四个不同时期的摄魂阵。”叶自闲走到他身旁，仰头看得仔细：“最大的法阵时间最近，二百年内吧，也对应着下方尸体的范围。并且经过改动，不单是摄取魂魄，而是摄取一切能量，有些无所不能的味道。”
“另外三个...”叶自闲一手叉腰，另一手食指摩挲着口角，又道：“重叠部分太多，要细分很困难。只能从符文、写法上分辨出最古老的距今至少六百年，另外两个时间跨度也在二到三百年之间。”他轻叹一气，颇为惋惜：“若是昱明仙君在就好了，说不定能拆开看看法阵演化的具体方式...”
辰一清望着穹顶点点头：“我记下了。回去给他看看。如果这阵能够摄取所有能量，我俩站在此处不受影响的原因，恐怕只能归结为魆市之主并不想招惹上仙界了。”
“从设置符障来看，是有这种可能。可这些尸体是怎么恢复的？难不成还有...”叶自闲说到一半，猝然一顿，低头往脚下打量。
他正踩在金虎的脚印上，那处虎爪印融掉了地面的冰霜，一道黑色线条，湿漉漉的若隐若现。
刚要提气发力，便觉双膝被圈住，一个不稳，跌坐在一张厚实的肩膀上。
“......”叶自闲一手抓着那人背上的衣料，甚是无语：“你觉得我不会飞吗？”
“嘿嘿！”辰一清环着他腿笑道：“一起一起。”
只听下方虎啸起伏，在封闭的石室内震得人心口颤颤，呲的一声，地面腾起雾气，满地斑驳的银白蒸腾着消失。半空中数粒灵光如星辰簌簌而下，触地的刹那，点亮了模糊不明的黑色线条。
很快，浮在半空的他们见到了法阵全貌。
“还魂阵？！”辰一清嚎了一嗓子，叶自闲差点被颠下去。
“怎么会...还魂阵干涉生死，上仙界同样早已封禁...”辰一清细细看了一阵又道：“不对，形制有很大不同...还有...轮回阵！”
显然，显昭塔的作用除了存放尸体，更多的是用于摄魂与还魂的循环。
叶自闲坐在他肩上，想了半天却一无所获：“摄魂曾是溟鬼提升修为的捷径，在溟王设下九幽坛后，即使有溟咒也会因缺少净化后的怨气而无法炼成。就算如今封禁溟咒再现世间，也是得益于今年才出现的熔炼仙人灵丹以取代净化怨气。而这里的摄魂阵最早在六百年前，那时九幽坛已经启用，照理说并没有真正能驱动的动力。何况，从六百年前开始，这法阵恐怕就不只对凡人有效了。而且...”
“还魂阵属仙法，理论上需要灵气驱动，可此阵又非仙法还魂。离了灵气，还有什么能驱动？”
辰一清点点头：“从眼下情况看，这些魂魄并未消融，而是通过还魂阵回到尸体中，令死者复生，甚至与活人无异。想必魆市之主早在六百年前已解决驱动力的问题，可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费解...诶？”叶自闲偏头看他：“金虎能找魂魄吗？”
“找着呢，叫他俩出来除了警戒就是干这个。可惜到目前为止没有收获。而且...”辰一清顿下几许又道：“咱俩都到这地方了，四处也没别的路，这魆市之主为何还不现身？”
“八成如你所说，他并不想得罪上仙界。你在这里，他不仅不会现身，搞不好还会恭恭敬敬地把咱们送出去。”叶自闲笑着拍他：“下去吧，魂魄总得有个去处，再找找。”
“那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来都来了，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叶自闲脚下踩实了，顺手理理衣袍又道：“不出现就去把他揪出来，我就不信他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大个阵被毁了。”
“嘿！”辰一清眉毛扬起，掐着他下巴啄了一口笑道：“不说这句还以为又来个冒牌货。”
“啧...你真是不分场合，那么多尸体...”
这一扭头，叶自闲正见着远处金虎尾巴扫过几具尸体，其中一具凌空缓缓转来，乌青的面孔旋至光晕中，散发着冰冷的死气。尽管隔得很远，他还是认出了那张脸。
石靖森。
他果然在这里。
事实上石靖森是怨气与灵气交织，于法阵影响下产生的意外。这种意外能否作用于魆市之中，就在于他的尸身是否在显昭塔。
在叶自闲的判断中，如果他不在显昭塔，要么他与魆市之主必然存在联系，所作所为十有八九受魆市之主指使；要么，显昭塔中的尸体跟石靖森不是同一批，这与魆市能量来源将有极大的关系。
可现在看来，他也不过是魆市法阵众多牺牲者中的一个，只是比较特殊的那一个罢了。
一种不详的预感悄然爬上他心头。
然而石靖森身旁幽幽转来的另几具尸体，似乎也印证着他的猜想。
辰一清回头，立刻认出了他们正是几日前一同脱离魆市的凡人。
方才金虎释放的仙灵已然散去，地面缓缓覆上的冰霜将气温再次拉低。那几人平静低垂又灰暗的眼睛，为这冰窖般的石室蒙上瘆人的疑云。
可若细看了去，几具尸身饱满的面颊尚留有一丝活人气息，略存血色的面孔预示着他们咽气不超过一个时辰。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辰一清说完，只听叶自闲疑惑的‘嗯’声。他便解释道：“我一直以为这一切是专为你设下的陷阱，如今看来并不是。哪怕你不设招魂阵，石靖森也会来找我们。嘶...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呢？鬼爪的事也是，他要杀你，你到半点不急。”
叶自闲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说了我死不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摄魂...还魂...轮回...”可他的神色已不如方才轻松。
魆市之主的目的或许只有抓到他才能知道，可眼下要彻底毁魆市，非找到魂魄，弄清楚其运转原理不可，否则无论从哪里下手，都同样会回到今日局面。
辰一清和他想到了一块儿，摸着下巴问：“之前你说过感受到一股非三界之气的东西，现在有头绪了吗？”
叶自闲一怔，摇摇头。
难就难在这儿。
进入魆市之初，他已留意那股气息，即使身陷幻境，也在意志崩溃前尽力捕捉，可惜一无所获。
要驱动如此复杂又庞大的法阵，没有源源不断的能量根本不可能做到。这就意味着能量源不能离开魆市。
而如果世间有人能凭一己之力做到，又岂会是默默无名之辈？
并且...这么多混杂凡人、小鬼、妖族的魂魄，到底去了哪...
混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