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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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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上古至今,毕狰称得上最可怕的凶兽之一,七目四耳,牛头虎身蝎尾,脊骨生九刺,肩高逾十五丈,生性残暴,所到之处有生之物皆沦为其爪下冤魂。

早年为除掉它,师泽、贺元君以及卫时行联手苦战十余日,妖族死伤无数。

双方对峙之时,卫时行巧施一道法阵,聚集游荡在世间的怨气,竟造出千万阴兵。

那时的怨气于天地而言尚属新生之物,毕狰毫无应对经验,大量的阴兵缠住它,不死不伤不灭,这才为三人创造出斩杀之机。

也是在这件事后,他们意识到怨气亦有可用之处,卫时行着手研究,以至于多年后亲手创立溟泠地府,将这凡人身后残留之物管控利用起来。

以现在的眼光看,这道蚀月伏兵阵并不成熟,就算造出阴兵也非长久可用。且事后卫时行主动将其销毁,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就连叶自闲也是到了漠县以后,为扩建防风林选址时才注意到此为当年法阵所在。

文历装作不知吴坊主是下意识的反应,但这恰恰证明漠县被选中不是偶然。

从最早因摄魂而死的沙匪、屠夫,到奴牲、崇华山百人坑,再到吴坊主、醋柳地...一旦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不难猜出他的目的——打造阴兵。

这就是他强烈信心的来源。

事到如今,文历一定有更好的手段打造更强的阴兵,只是需要以蚀月伏兵阵为基础,才会借吴坊主落脚漠县。

一旦成功,再除去辰一清,届时谁占上风实难断言。若此事还有莫世棠暗中推动,仙界这一仗怕是不好打。

可即便猜到目标、地点,还是无法做出预判。

文历手握奴牲树,惯以凡人做遮掩,谁知道他会通过什么手段、什么方式输送魂魄?又如何启动法阵?

醋柳地是从防风林分出去的,为便于运输,离生活区并不远。起初叶自闲几乎每天都在,从未发现过异常;辰一清和穆彤来了以后,也时常去晃悠搭把手,尤其穆彤,随宁从风一道落户下来更是每天泡在那;加之近期敖奇营驻扎,蚊子多一只少一只都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然而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就只剩在他们从未留意过的醋柳苗上做文章了。

文历可隐藏吴坊主身上接触过奴牲的气息,醋柳苗一株就那么大,要隐藏痕迹也相当容易。

未免打草惊蛇刺激文历做出更疯狂的事,此事不宜告诉吴元,更不能让妖族出面;可眼下文历集中精力对付辰一清,敖奇营又将漠县围得小鬼不敢靠近,不正是最好的处置机会吗?

“你让我去办这事?”申柏宗问话时,双眼没有离开辰一清沉睡的背影。

“想想办法。”叶自闲坐在榻沿,两手撑着膝盖,脸色白得吓人。

玄黄星盘徐徐展开,石头中封存的力量进一步激活,屋内灵气的流动肉眼可见。

申柏宗可以感受到,进了这间屋子,叶自闲的灵气便重启循环。漂浮的石头当然功不可没,但另有奇效的还是辰一清那颗举世无双的灵丹。

“不办。”申柏宗轻笑道:“贺元君栽跟头,喜闻乐见,凭什么帮他?”他坦然接受叶自闲恶狠狠钉来的视线,又道:“溟界仙界互掐,等仙界元气大伤,我们再杀上去,上仙界改头换面,从此成为我妖族领地!再把贺元君还有那几个狗屁圣仙扔到极寒之地用狗链子拴上八百年岂不快哉!”

叶自闲深深抽气,像哪里痛似的,嘴里发出嘶——的声响。

没错,他眉心痛得很。

这话精准将他在文历面前所言具象化,要反驳无异于扬起巴掌打自己的脸。

只好默默翻个白眼,说:“防风林是我的心血,也是漠县百姓的希望...”

“哟——”申柏宗手指敲着上等黄花梨浮夸的雕花说:“别提这个,我没动手埋了他们已是大发慈悲,防风林的事,往后我一概不管。再说你这人现在怎么猪一阵狗一阵的?刚刚还要拉着凡人陪葬,这会儿又百姓的希望上了。”

叶自闲盯他半晌,恨不得把他生嚼了。

“还当是什么紧急情况,原来是这家伙元神被绑。”申柏宗略显嫌弃又带着狠劲往辰一清膀子拍去,一瘪嘴:“啧,体格确实不错...真不知道你急什么,他一个上仙,号称仙界近三百年战力巅峰,连个文历也打不赢岂不徒有虚名?”

“行了别多事。”叶自闲挥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醋柳地的事你不干明日我找顾琛商量,拔几颗苗子确实犯不着您申大人出马。公服穿整日不嫌腻,大半夜还不肯脱,滚回去做你的官吧。”

见他合衣要躺,申柏宗眉头一拧:“诶!你干嘛?”手指凌空不住地点着:“你怎么能睡他身旁?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外边都传成那样了你还...”

叶自闲两手蒙着耳朵埋进了软枕。

“啧!这把年纪能不能要点脸面啊?让孩子们知道...”

这边袖子刚撸上,叶自闲腾地坐起来,抓起皮靴一左一右砸过去:“年纪年纪,话里话外说我老,哪里老了!这是我家,想睡哪里睡哪里!”

申柏宗唰唰避开,万没想到皮靴过后是一道白光,反手要挡,却被一道蛮力拉进了法阵通道。

“呵!臭脾气!”申柏宗碎碎念着,脚下腾起一团云雾,闪身跃出法阵说:“别急着赶我走啊,借你灵气恢复恢复。”

叶自闲撑起身,下颌角嘎嘣嘎嘣的响,又听他说:“这孙子能用,我不能用?玄黄星盘还是我的呢!”

叶自闲彻底哑火了,由着他就地打坐,这才想起来自己一身血污,晃晃手指清理完,憋着气重新倒回软枕。

玄黄星盘托着石头,和煦的灵光铺洒在斗柜、床榻上泛着莹莹白光,恍惚得像某个安静的夏日午后。

辰一清元神尚未归位,从气息判断一切安好。

院里的鸿酉听见响动,顶开窗户探进头来,看看叶自闲,又看看申柏宗,跺跺脚,扑簌簌的拍翅声外,回荡着魂鴟嘶哑的低鸣。

申柏宗在这时想起多年前那场仓促又惨烈的分别,就是从鸿酉张开翅膀,啼鸣着滑下望楼开始的。

鸿酉那时远比现在威风,卫时行的魂鴟跟在它身后,拖着长长的黑雾翱翔。

最终,它们接连殉主。

申柏宗冲它淡淡一笑。

鸿酉磕磕喙,那是它特有的打招呼的方式。

鸿酉离开时,窗扇快速闭合发出啪的一响,申柏宗周正的五官漫起一阵沧桑的苦楚。

从找回记忆的那天开始,他总能想起叶自闲拢着双手,立身明光中灿烂的笑颜。他说那场伟大的实验初见成效,华云峰有更重要的事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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