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怎...诶等一下...”律阳气喘吁吁,听起来似乎很忙。
说话间辰一清已置身上仙界大门,当值守卫礼还没行下去,他已经跟阵风似的刮过去了。
远远见着雷陀殿彩云飘飘一派祥和,那股子焦躁劲腾地蹿起来:“要我等多久?”
律阳忙道:“淮州晋州一带突发石洪,老吓人了。雷陀殿没发预警,与气脉无关咱们不能用仙法,这会儿、嘿!徒手救人呢!”
辰一清微微顿下,又问:“同杰呢?”
“上山顶去了,”律阳道:“上头垮了半匹山,埋了两个村子。”
“你好好跟着他。”
玉阶两旁的仙员见他靴底踩着火星子,低头的低头,转身的转身,就连方才还为公事差点掐起来的死对头,这会儿也凑一块有商有量,眼角却都有意无意地瞥着,见他进了雷陀殿,当即松下一口气心领神会:今日轮到雷陀殿遭殃了。
“不是!”律阳叫起来:“大将军别打发我去风督司!我还没好好伺候您老人家...”
“说什么呢千金不换律小阳,打发穆彤也不打发你。”辰一清大步流星穿过前殿,仙员遥遥作揖:大将军有何...‘贵干’二字落地时,这位贵客已经穿过了花园,碰得仙枝乱晃,却连个背影也没留下。
他说:“告诉我,去哪能找到文历?”
辰一清做事历来风火,连开个门也是惊天动地,咣当一响,满屋漂浮的机巧器件叮叮当当分作两边,让出那道的尽头站着个人,正回头看过来。
雷陀圣仙楚焯文年轻,一只扁圆的琉璃片搁在左眼前,琉璃片镶着鎏金细框,一边架在秀挺的鼻梁骨上,一边挂着的鎏金链子正随着动作摇晃,闪起细碎的星芒。他和那几位老辈圣仙截然不同,话少没架子,性子还慢,大多时候瞧着更像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他这会儿正拿着什么工具弓身鼓捣一座巨大的仪器,似乎花了几个瞬间辨认这位突如其来的贵客,才慢悠悠地开口:“大将军有什么事吗?”
辰一清本打算直奔溟泠地府找莫世棠要文历,但秉持良家夫君‘听对象的话才有好日子过’之原则,还是将叶自闲的嘱咐提到最高优先级。
他赶时间,是真看一眼就要走,多一眼都不干。但听律阳在吭哧吭哧徒手救人,心里又生出点疑惑。
长腿一迈,咣咣走过去拱手行礼,打量着普世万方仪说:“圣仙可知孜州沙暴,淮晋两州石洪?”
楚焯文看着他,半晌才噢了一声。
辰一清又问:“没异常?”
“没有啊。”见他绕到普世万方仪后方,楚焯文埋头做事,手里工具扭动着什么机关,吱吱唧唧的声音便响起来。
“那你在干什么?”辰一清探过头来:“别是这玩意儿坏了!”
“大将军说笑了,”那声音停了,楚焯文又拧了两下,似乎很用力:“你看啊,这乾六与戌四五仙灵运转通畅,摩坤孔与北三轴虽有细微偏差,但尚在可控范围内,再说这标尺...”
辰一清看着纵横穿插一团乱麻的铜条,脑子立马达成死结,急道:“打打打住...你就告诉我气象变化确与气脉无关?”
“是啊...”楚焯文神色莫名愣怔一瞬,随后捏着那工具窘迫地直起身来:“那个...大将军能不能帮个忙?”
“说!赶紧的我忙得很。”
“帮忙把万方仪抬起来。”
“......”辰一清目瞪口呆的起了法:“楚圣仙、楚大人,您不会连这个...”
“不行!”楚焯文惊道:“用仙法会影响仙灵运转,只能靠力气...”
辰一清嘴里行行行,抓着两只看起来像把手的东西,万方仪便轰隆隆离了地。
刚想问什么,当啷一声脆响,接着便是一串骨碌碌的滚动声。
“......”
“......”
楚焯文扶住琉璃片,盯着脚边的柱形铜钉沉默不语。
辰一清喷出一口火苗:“还说没坏!我去,你到底行不行...”
“大将军再抬一会儿,”楚焯文不慌不忙捡起铜钉,顺势躺万方仪底下去了:“真没坏,不信我装回去你看有没有反应嘛...”
好一阵了,底下吱啊—吱啊——慢悠悠地响,楚焯文躺得四平八稳颇为优雅,辰一清却急得脚趾紧扣,脸色发绿,咬着牙问:“怎么还没好!”
“好了。”
“还不出来我放手了!”
“等我再拧拧这边。”
“......”
吱呀——吱呀——那声音又响了一阵,楚焯文终于悉悉索索地爬出来,拍拍安静依旧的万方仪说:“你看,没预警吧。再说,仙尊和几位圣仙正于淎泽海域处理气脉,就算万方仪失误,仙尊总不能失误吧。”
辰一清没想听他说,往门口走了几步,又掉转头来:“淮晋两州石洪未停,怕是要死不少人,你就不能出手调理调理?”
“啊...”楚焯文一脸为难:“既非气脉异动...”
辰一清摆摆手扭头走了,楚焯文还慢悠悠地说着:“这得请示仙尊,可现在神识连不上...”
咣当!门几乎是砸上的。
楚焯文默了半晌,取下琉璃片擦了擦,嘀咕道:“怎么就掉了呢?”一挥手,天顶垂下两条链子,勾着把手吊起普世万方仪,他又钻到下边去了。
“吴元!情况如何?”辰一清风驰电掣,玉阶道旁的仙员老远就能感受到一股焦灼的热流呼啦啦窜过去。
“还...还成!”吴元听起来也没闲着。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还成是什么意思!”
“沙暴还没走完呢,这会儿烈日当头,风沙烫得跟滚油似的...”
“那就是不好啊!”辰一清没好气道:“什么时辰了?叶捕快呢?”
“刚过未正,叶捕快他...”
吴元咽了口唾沫,心虚地瞄向身侧。
只见叶自闲偏着头笑嘻嘻地看他。奇了怪了,明明笑得亲切和蔼,吴元却背脊发凉惊悚地生出命不久矣之感。
“叶捕快他...”吴元在神识里重复一遍,叶自闲就在这时冲他扬了扬下巴,笑眯眯地示意‘说呀,告诉他叶捕快在哪’同时,那嘴角勾起的弧度像一把夺命弯刀。
吴元仿佛看见那上边挂着自己新鲜的血。
“不知道啊!我在防风林没看见,叶捕快没跟大将军一起吗?是不是还在家里休息呢?”他严肃郑重的答完,叶自闲寒光四溢的双眼便成了两弯新月,眼尾甚至蹦出两朵赞许的小红花。
吴元额角滑下一滴汗,太可怕了,不自觉就...等等!
他怎么能听见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