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二年的冬季,美国大选的风气才淡去,又有流言甚嚣尘上,说今天就要世界末日。
北京的天雾霭沉沉,学生们却因为这个不着边际的传闻兴奋难耐。
“真的世界末日,你要干什么?”
“我先去把隔壁班的妹子追到手,老子单恋了两年了!整整两年啊!”
“我要强吻我男神...”
“朋友们,你们的钱都花完了吗?”
一如既往嘈杂的环境声里,埋头在课桌上的祁阔缓缓抬起头。
是他,又不是他。二十一岁的人套在少年的壳子里,故作深沉似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阔,愣着干嘛,出去啊。”
下课的点儿,有人过来找他出去溜达,附中师资力量全北京数一数二的,管得挺宽泛,他们偶尔会去天台上抽根烟,学生会的人从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使劲儿搓了搓脸,推开那群狐朋狗友往外边儿走。
“哎你去哪儿?”那人吆喝了一声,看祁阔神神叨叨的模样开了玩笑“你别告诉我你也信了世界末日,赶着去花钱了。”
可对于祁阔来说,今天不是末日,而是他的重生。
2.
坠机前他在和周迟玩微信里的跳一跳,他这边儿白天,周迟那头是深夜,嘉宏公司收回后,肩上压力大,周迟时不时都要失眠,他呢,就老老实实在周迟发一句“在吗”的时候秒回,尽管他们隔着半天的时差。
有时他们晚上打视频电话,他看着那边垂头干活的周迟真是心疼得要死,周迟的工作日常枯燥无味,他偶尔就充当调节剂,挖空心思想趣事,说出来一大堆冷笑话。
他把摄像头转到黑猫身上,“你还记得那只zhouzhou不?我以为它跑丢了,结果昨天又扒在窗户上要吃的。
他真觉得这只猫很像周迟,凶巴巴的,谁都不亲近。
他常常给周迟发各式各样猫的小视频,附赠回复就是“你看它像不像你,总臭脸不理人。”“这只毛都被狗嗦光了。”“我想死你了...回个消息呗回个消息呗...”
周迟嫌弃他嫌弃的要死,屏蔽拉黑过几次,这人死皮赖脸托人也要加回来,他嫌丢人,没再拉黑过。
视频里的周迟头也不抬,细细碎碎的黑发盖住一半眼睛,敲完东西他抬头,眯着眼冷笑一声:“肚子都是瘪的。”
祁阔惊慌失措,才想起有一整日没喂猫了。
总有人觉得周迟冷言冷语是个大冰块,铁石心肠,傲得谁都瞧不上。
祁阔却觉得这样聪明敏感的人心也最细,他每深入接触一点,都能发现更真实的周迟。
美联航上的wifi信号有点差,他按着小人半天没跳出去。
屏幕上出现“挑战失败”的字眼时,飞机也开始剧烈抖动。
周迟发了个嘲笑熊的表情包,偷的他的表情包,他无声笑了笑,按住语回了句“宝儿,飞机有点儿颠,网马上用不了啦,不过顶多几个小时就能看见你了,哎我才跟人说要把我海淀那套房子重新装修一下,你也搬进来呗,到时候我天天给你做饭......”
骤然间砰地一声,眼前一片昏黑。
他的消息没发出去。
3.
从高铁上下来的祁阔站在杂草上,天儿冷,但又跟北京的干冷不一样,这种冷简直要钻进人的骨髓里,他套了件儿棉袄,还是冻得直哆嗦。
从北京人大附中转来贵州,他在家里装疯卖傻,差点被亲妈送去驱邪,最终才终于松了口风。
凭着对上一世的记忆,他摸来了贵州,但是真站在这儿他又发懵,瞅着陌生的环境皱眉,他看见路边有高中生穿着校服路过,就揣摩周迟现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