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落在赤寻心里，径直将人带回了他第一次长出翅膀的时候。

“赤寻不怕，我带你回家。”

少年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双雪白的狐耳，掌心相覆，他第一次羞红了耳尖。

淡淡的月桂香萦绕在鼻尖，他不自觉看向两人牵着的双手。

容轻的手很凉，他的身上...很香。

赤寻眼中多了几分动容，进攻不止的黑羽突然停下，他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小狐狸，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泽兰的笑容僵在脸上，盯着赤寻停下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容……容轻。”

“我在。”

“不，我回不去了……”赤寻死死揪着身上的黑羽，好像要把他们一点点拔干净，“我不是狐妖，我是裂风鹰……”

“赤寻，回得去，我们回得去。”容轻伸手攥住他自虐的手，冰凉的体温将他心头的燥热一点点驱散，鼻尖钻进一股极淡的月桂香，混着微凉的冬雪，从记忆深处漫上来。

那年凤栖山后山的洞里，冬天的风是刺骨的。

容轻找到他的时候，洞口已然围了很多小白狐。

他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看见了那道被黑羽裹着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中间，身上落着一层层霜雪，止不住的颤抖。

“容轻你不要过去，”一只小白狐拉住他的衣角，小声道，“他的翅膀邪乎得很，刚刚就伤了他们。”

容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洞旁边还有几只小白狐身上都挂着彩。

“没事，我去看看。”容轻慢慢走上前，察看了他们的伤势，松了口气，“你们回去好好休息，都是皮外伤。”

随后，容轻小心靠近他，不过走了两步，面前就落下几道黑羽。

“你别过来容轻，我求你了。”赤寻将整个人都藏在黑羽后面，带着啜泣的声音从中传来，“我控制不住它，会伤害你的。”

我这副样子很丑，你不要看见，不能给容轻看见。

这大概是他的第一想法。

容轻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在众目之下缓缓抬起手，弹指一挥间，外面的暴风雪争前恐后地涌入洞口，将围观的小白狐们都吹了个七零八落，洞里的赤寻自然也被吹得发懵。

脆弱的黑羽无法抵挡强势的暴风雪，一瞬间就收了回去，徒留几根散落的黑羽和蹲在地上的赤寻发愣。

见状，容轻得意地扬起嘴角，快步上前拉起他，不由分说地向洞外跑去。

“区区一双翅膀，本少主有的是办法帮你收回去！下次再敢一个人偷偷摸摸溜到后山，我就把你的翅膀拔下来做烤鸡翅！”

迎面的雪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落在赤寻的发丝上，容轻回过头看着他满头白雪憋着笑转身。

“走，我带你回家。”

回家……

赤寻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将他的手拉紧了些。

他好怕这是梦，好怕他会松手，他也想回家，想回西楚，想回凤栖山。

那年的冬雪断断续续地下了许久，就像眼前的大雪，压住了他心上最后的那点忐忑。

容轻上前一步抓住赤寻的手，低声安抚着：“我一直在，赤寻，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我们不在这里了，这不是西楚，不是凤栖山，也不是我们的家。”

“我们……回家。”

赤寻低声喃喃着，垂眸看向伸向自己的手，有了几分动容。

那双眼中的血红慢慢消散，泽兰怒不可遏。

“真是废物！”

她恶狠狠地瞪着容轻，胸口的剧痛让她忍不住跌坐到地上，可她忽然笑了。

泽兰从怀中掏出一只铜铃，对着赤寻的方向轻轻晃动。

只一下，周遭的风雪宛如被拦腰斩断一般，化为雪雾被风吹散。

铜铃声从她那里传出，落在容轻耳中，不由得片刻失神，赤寻的双眼一瞬间变成墨色，深不见底。

待容轻回过神，赤寻已然甩开他的手，飞速背起雪地里的泽兰，向宫中的方向飞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容轻，你真以为我的目标真的是你吗？”泽兰语气里满是戏谑，“昨夜，便是你们二人的最后一面。”

容轻被那一下甩得头晕，他双手支着地面好不容易起身，便咳出一口血。

鲜血染红了地面，零散的雪花飘落，也盖不住那抹艳红。

我们……

容轻猛地抬眼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指尖微缩。

蔺疏珩。

泽兰的目标，一直都是蔺疏珩。

她是故意把自己引开的。

雪越下越大。

天也不知何时黑了下来，容轻抬头，那轮明月挂在天上，和那晚的…一模一样。

容轻顾不上身上的伤，径直朝着宫中飞去。

“寅正初刻，天寒地冻，小心火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