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传媒的会议室在四十二层，整面落地窗对着西二环的车流。

下午两点半，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倾泻在深色会议桌面上。

纪宁坐在顾明霆右手边，面前摆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他今天穿的还是深色西装，衬衣扣系到最上面一颗。

长桌另一头坐着集团副总裁周明远，旁边是财务总监和战略发展部经理。周明远今年五十二岁，头发染得乌黑，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银河战警4》项目书。

“明霆，”周明远开口，手指在那份文件上点了点，“你先看看这个。”

顾明霆没动那份文件。他靠在椅背上，左手搭着扶手，右手放在桌面，姿态很放松。

“我看了。”他说。

周明远笑了，笑得很浅，只动了动嘴角。“看了就好。陈导的项目，S+级制作，明年暑期档预定。你接了，明年财报能好看很多。”

“陈导的戏我拍过。”顾明霆说，“上一部《暗潮》票房十二亿，豆瓣五点八分。”

“五点八也是钱。”周明远把文件往前推了推，“集团今年财报压力大，你是知道的。《银河战警4》只要接了，保底票房二十亿起。你个人也能再上一个台阶。”

顾明霆没接话。他转头看了一眼纪宁，眼神很平，脸上没什么表情。

纪宁对上他的目光，大约两秒。然后他站起来，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按下投影仪的开关。

投影幕布亮起来。所有人都看向那边。

纪宁走到投影前，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等屏幕上显示出第一页PPT——标题是《顾明霆当前商业价值分析报告（内部）》，下面一行小字：经纪事业部·纪宁。

“周总，我做了份材料。”纪宁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请给我十五分钟，汇报一下我们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周明远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纪宁，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他知道顾明霆最近收了个新人，行业内口碑毁誉参半，他也有些好奇这人来头，便靠在椅子上，没说话，算是默许。

纪宁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切换成一张折线图。横轴是年份，纵轴是数值，三条不同颜色的线分别标注着“商业片票房”“文艺片奖项”“时尚/商业代言指数”。

“这是顾先生过去五年参演项目的价值拆解。”纪宁用激光笔指着屏幕，红点在图上移动，“三部商业片，两部文艺片。商业片总票房四十七亿，文艺片总票房三点二亿。”

他顿了顿，激光点落在文艺片那条线的峰值上。

“但文艺片带来的专业奖项提名五次，获奖两次。每次获奖后六个月内，顾先生的商业代言报价平均上涨百分之二十三，国际杂志封面增加三点七个，社交媒体活跃粉丝增长百分之十八。”

周明远的眉毛动了一下。

纪宁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切到下一页，三张照片并列——三位国际影星，下面标注着他们的作品序列和时间线。

“这是案例对比。”纪宁说，“A，连续五年接演商业系列片，个人品牌估值前期快速上涨，但在第四年开始出现观众审美疲劳，第六年主演的独立电影票房扑街，后续资源降级。B，商业文艺交替接戏，职业生涯持续周期比A多十一年。C，专注文艺片，国际声誉高，但在国内商业价值始终没有完全释放。”

他回过头，看向周明远。

“顾先生目前处在B和C之间的位置。有足够的商业基础，也有专业的艺术认可。但下一步的选择，会决定未来五年的曲线走向。”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财务总监低头看着手里的材料，战略发展部经理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和她边上的助手低声说了几句。

周明远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纪总监，”他说，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点，“你这个分析有道理。但我们现在说的是明年。明年财报的压力，你也是知道的。”

“我知道。”纪宁说。他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切到下一页。上面是一个公司的logo——长青资本，下面列着几行数据。

“《春逝》这个项目，我们接触了资方。”纪宁说，“原来的投资盘子太小，确实撑不起S级的回报预期。但两周前，长青资本表达了联合投资的意向。他们之前投过三部文艺片，两部拿了欧洲的奖，第三部今年在院线卖了八千万，对于一部成本两千万的片子，这个回报率不算低。况且这是徐导的作品——他的口碑一直在线，能被他看上的演员本就不多，顾先生算一个。”

周明远盯着屏幕，没说话。

“长青愿意追加投资，条件是顾先生的片酬转成部分票房分红，并享有后续项目优先合作权。”纪宁继续说，“这样《春逝》的制作预算可以提升百分之四十，宣发预算翻倍，宣发渠道也能接入长青的院线资源。商业回报的上限会提高。”

“上限提高多少？”财务总监插话。

纪宁看了他一眼，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个测算模型。

“保守估计，盈亏平衡点从八千万降到六千万。如果口碑发酵，票房过两亿，顾先生的分红收益会超过他正常片酬的两倍。如果过五亿，”他顿了顿，“会超过《银河》的片酬。”

财务总监低头看数据，没再说话。

纪宁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切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三行字。

“这是我们能对集团的承诺。”他念出来，“第一，顾先生可协助为集团旗下两位新人争取《银河战警4》的重要配角，具体角色由我方经纪团队跟进谈判。第二，顾先生承诺在《春逝》宣传期及后续，以投资人兼主演身份，为集团主控的下一个S级商业项目站台，零片酬出演不超过五天的戏份，或担任监制。第三，以上条款可写入补充协议。”

他念完，放下遥控器，站在原地等。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战略发展部经理抬头看向周明远，财务总监还在看那份测算数据。

周明远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没规律，一下，两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