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五点四十,纪宁到了公司东门。
天还没亮。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早晨很冷,他站在门口,呼出的气是白的。脚边放着一个登山包,深灰色的,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
六点整,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老周探出脑袋。
“纪总监,上车。”
纪宁拉开副驾驶的门,把登山包放到后座,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股热浪扑过来。驾驶座上的老周四十多岁,皮肤黑,穿一件毛衣,手握着方向盘,指关节粗大。
“物资前几天寄过去了,”老周说,“咱们这次就负责把物资运进去。”
纪宁点头。
前几天小安邮了几个大编织袋和纸箱,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上印着“保暖内衣”“羽绒制品”的字样,纸箱上贴着快递单,收件人写着顾明霆的名字。
“这些都是给顾老师的?”纪宁当时问。
小安点点头:“主要是保暖用品。保暖内衣、羽绒服、电热毯、还有暖宝宝、保温杯、太阳能发电器、电小二什么的。那边天冷,还老停电,据说山里头晚上能到零下十几度。”
纪宁看着那些纸箱,没说话。
老周这时发动车子,面包车驶入晨雾。
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在机场。
纪宁跟着老周出了航站楼,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司机是个本地人,一路没说话,只是抽烟,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呼呼往里灌。路是高速,还算好走。两边开始出现山,起先是小山坡,后来慢慢变高,变陡。
下午一点,面包车停在一个镇子上。司机说了句“到了”,就再也不开口。
纪宁下了车,四处看了看。镇子很小,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房子,有的是砖房,有的是土坯房。街上人不多,几家店铺开着门,卖杂货的,卖农具的,卖面条的。远处能看见山,很高,山顶罩着雾。
司机领着他们进了一家小饭馆。一人一碗面,热腾腾的,汤上漂着油花。纪宁吃了几口,没胃口,但还是把面吃完了。
吃完饭,司机去联系进山的车。老周去取物资,纪宁坐在饭馆门口的长凳上,看着街上的行人。一个老人赶着几只羊经过,羊蹄子在水泥地上踩出哒哒的声响。两个小孩跑过去,手里拿着塑料玩具,喊着什么,方言听不懂。
下午老周回来了,身后跟着一辆三轮车,不是电动的,是那种用柴油机改装的,突突突响,车斗里拖着他们的物资。
“只能送到半山。”司机说,“再往上就得走了。”
纪宁点点头,拎起登山包,翻进车斗。老周也爬上来,柴油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动,冒出黑烟,沿着一条土路往山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