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纪宁抓着车斗边缘,身体随着车子上下晃动。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把天挤成一条狭长的带子。树多了起来,松树、杉树、还有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树,叶子黄了红了,挤在一起。空气越来越凉,带着草木腐烂的气味和泥土的腥气。
三轮车开了两个小时,在一处山坳里停下。司机指了指前面的山路:“到头了。顺着这条路往上,走一个钟头,就到。”
纪宁跳下车斗,腿有点软。他活动了一下膝盖,背上自己的登山包。老周把那几个纸箱和编织袋卸下来,一人两个,用绳子捆好,背在背上。
“走吧。”老周说,“纪总监您少拿点,我们俩拿就行。”
三个人开始爬山。
路是土路,只有一脚宽,两边是灌木和杂草。有些地方很陡,要手脚并用才能上去。纪宁穿着运动鞋,鞋底很快就沾满了泥,每一步都沉甸甸的。他喘着气,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雾。额头开始冒汗,后背也湿了,被冷风一吹,透心凉。
司机走在前面,走得很快,像走平地一样。纪宁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司机踩过的脚印里。老周殿后,防止有人落单。
纪宁感觉背上的登山包越来越沉,肩带勒得肩膀发酸。他抿着唇,不说话,只是走。
四周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喘气声,和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偶尔有鸟叫,很远,叫几声就停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开始变。阳光从金黄色变成橘红色,斜斜地从树梢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更冷了,吸进去肺里发凉。
司机停下来,回头看了纪宁一眼。
“快了。翻过那个坡就能看见。”
纪宁点点头,说不出话,只是大口喘气。
又走了二十分钟,终于翻上那个坡。
纪宁站在坡顶,愣住了。
下面是一个小村子,二十几户人家,散落在一片缓坡上。房子都是土坯的,屋顶铺着黑瓦,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傍晚的光线里慢慢飘散。村子四周是山,一层一层,越远越淡,最远处的已经和天边的颜色混在一起。
太阳正在落山,把那些山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亮的发亮,暗的沉在阴影里。
老周指了指村子最里头那户人家。
“那儿,白墙那个。顾老师就住那儿。”
纪宁看着那个方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