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宁的三轮车消失在弯道后面,顾明霆还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山风继续吹,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响。他站在那里,克制着那种想要把纪宁追回来的冲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人呢?”程既的声音,沙沙的,像刚睡醒。
顾明霆没回头。
程既走到他旁边,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披着那件军大衣,里面还是昨天那身衣服,头发乱糟糟的。他从兜里掏出烟,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被风吹散。
“昨晚你俩睡了?”他问,声音含糊,叼着烟。
顾明霆没回答。
程既嘶了一声,又自言自语道:“应该没有,昨晚没听见摇床声。”
顾明霆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
程既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
“你要追的是不是就是纪宁?”
这回,顾明霆转过头,定定地看他。
程既迎着他的目光,没躲,嘴角扯了一下。
“别这么看我。我又不瞎。”
“是。”顾明霆说。
程既点点头,又吸了口烟。烟雾从嘴角飘出来,很快被风吹散。
“猜就是。”他说,“你对他那个劲儿,跟对别人不一样。”
顾明霆看着远处那些山,没接话。
程既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
“不过纪总监那人,我看悬。”他说,“一看就不是想谈恋爱的人。整天绷着个脸,话都不多说两句,跟谁都有距离。你想追他,怕是追不上。”
顾明霆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
“不着急。”他说,“慢慢追。”
程既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顾明霆,过了几秒,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
“普信男,”他说,“非常自信嘛。”
顾明霆笑了笑,那表情似乎在说哪里普。
是,他顾明霆和普没有一点关系。
陈既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转身往回走。
“走了,老头等着咱们呢。颜料还没磨完。哪天你成了,得把人领来给我们认识认识——上次他们还在论证你是不是无性恋。”
顾明霆闻言,嘴角扯了扯,笑了下。
然后他转身,跟上程既。
两人沿着土路往回走。太阳升高了,照在身上暖了一点。村子里有人在门口晒被子,用竹竿敲打着,发出嘭嘭的声音。几只鸡在路边刨食,看见人也不躲。
程既走在前头,忽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不过我看,纪总监对你,跟对别人也不太一样。”
顾明霆的脚步顿了一下。
程既没回头,继续走。
“他不会真喜欢你吧?”
顾明霆没说话。
程既晃了晃脑袋,走进院门。
顾明霆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个工棚。老人已经坐在里面了,正往石臼里加颜料。程既走过去,蹲下,接过石杵。
顾明霆站了几秒,也走进去,蹲下来。
老人看了他一眼,用方言说了句什么。顾明霆点了点头。
他拿起另一根石杵,伸进另一个石臼里,开始磨。
石杵和石臼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
晚上七点半,纪宁回到S市。
从机场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他打了辆车,直接去公司。
八点整,他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邮箱里塞满了邮件。L品牌的后续方案需要确认,《春逝》的开机宣发物料需要审核,还有三个艺人的通告安排需要协调。他一个一个点开,看,回复,处理。
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工作上的事。他接起来,说几句,挂掉,继续看邮件。
过了一会儿,行政部的同事敲门进来,送了一份文件。她看见纪宁,愣了一下。
“纪总监,您不是去探班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纪宁点点头。
“那边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同事笑着点点头,把文件放下,出去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纪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眼睛很干,眨一下都觉得涩。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
十一点四十,他把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合上电脑。
站起来的时候,腰有点酸。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边。
外面还是那片夜景。
他想起早上那个村子。那些土坯房,那些炊烟,那些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想起顾明霆站在路边,山风吹起他头发。
这趟探班也不是没有收获,他想。
至少确认了顾明霆状态还不错。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