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
“这几天辛苦大家。该加班的加班,该熬夜的熬夜。等这事过去,我请大家吃饭。”
门关上了。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接下来几天,网上的舆论愈演愈烈。
“顾明霆工作室内斗”上了热搜。营销号编得有鼻子有眼,说纪宁趁着顾明霆闭关,架空老板,独揽大权,把工作室搞得乌烟瘴气。说“沁爽”就是被他气跑的。说顾明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开除他。
粉丝彻底炸了。评论区全是要求工作室表态的,要求辞退纪宁的,要求给个说法的。
有人把纪宁的手机号发到微博上,号召粉丝打电话抗议。纪宁的手机响了一整天,他直接关机了。
有人把他的家庭住址发到群里,说要去堵他。他听了李薇的建议,隔两天换个酒店凑合住,或者直接睡公司。
还有人P他的遗照,发在超话里。
小陈气得眼眶都红了,拿着手机给纪宁看。
“宁哥,你看这些人,他们还是人吗?”
纪宁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无动于衷。
他把手机还给小陈。
“去帮法务把源本的合同再核一遍,一个字一个标点地核。”纪宁说,“后天官宣,不能出任何错。”
小陈站在原地,看着他。
“宁哥,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纪宁抬起头,看着他。
“难过什么?”
“那些人那么骂你,那么诋毁你,你就不觉得委屈吗?”
纪宁说:“你觉得顾明霆为什么会雇佣咱们。”
一个被前东家抛弃的经纪人。
还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助手。
小陈看着他,太阳穴上青筋抽了抽,像是委屈的,没说话。
“因为咱们能顶事,能扛雷。”
纪宁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去做事吧。”
小陈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等到了周五。
上午十点,“源本”的合同正式签署。
下午两点,工作室发了一条微博。
“欢迎@源本饮品 成为顾明霆先生新任合作伙伴。以初心,致未来。期待共同开启全新旅程。”
配图是顾明霆的一张照片——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瓶源本的新品,对着镜头微微笑。照片是工作室扛着设备进山找顾明霆拍的,过程十分艰难。
评论区瞬间炸了。
“卧槽?源本?那不是沁爽最大的竞争对手吗?”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这边刚解约那边就官宣,这是早就谈好了吧?”
“顾老师牛逼!沁爽那边还买水军踩人,结果人家转头就签了更好的!”
“源本这两年势头多猛啊,年轻人都喝这个。老公这波绝杀了!”
“粉丝之前骂工作室的出来走两步?人家早就铺好路了!”
风向一夜之间变了。
那些骂纪宁的帖子还在,但已经被新的评论淹没了。有人开始扒沁爽买水军的证据,有人开始分析源本的优势,有人开始夸顾明霆眼光好。
热搜第一变成了“顾明霆新代言源本”。第二是“沁爽打脸”。第三是“顾明霆工作室”。
纪宁的手机又响了。这回不是骂他的,是记者想采访的。他没接。
下午五点,小陈跑进来,笑得嘴都合不拢。
“宁哥!源本那边说,官宣之后一小时,他们的电商销量涨了百分之两百!他们老板亲自打电话过来,说感谢顾老师,感谢我们团队!”
纪宁点点头。
“知道了。”
小陈看着他。
“你就这个反应?我们打赢了!”
纪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还没赢。”他说,“这才刚开始。”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出去了。
晚上十一点四十,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纪宁回到酒店。
房门关上,咔哒一声。他把包扔在沙发上,一边脱衣服一边直接走进浴室。
浴室暖黄色的光填满整个空间。浴缸是白色的,很大,嵌在落地窗旁边。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密密麻麻的灯光,远处几栋高楼的轮廓,在霓虹灯中暧昧不清。
他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蒸汽升起来,很快模糊了镜面。
纪宁跨进浴缸。
热水漫过身体,没过胸口。他慢慢沉下去,后背贴着浴缸冰凉的瓷壁,头往后仰,靠在边缘。水汽蒸腾,把他整个人裹进一片朦胧的白雾里。
他闭上眼睛。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轻微的晃动声。顶灯的光线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很淡的阴影。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那张脸在水汽里显得很不真实。眉眼漂亮,线条柔和,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发红,又透着一点苍白。睫毛很长,安静地垂着,像刚哭过。嘴唇抿着,唇色很淡。头发湿透了,柔软的发丝贴在额角和耳侧,衬得那张脸更小了,更白了。
热水蒸出的汗珠从额头滑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流过下颌,滴进水里。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擦。
水汽在玻璃上越积越厚,窗外的夜景彻底模糊了,只剩下朦胧的光团。
他闭着眼,靠在浴缸边缘,呼吸很轻很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整个人陷在热水和蒸汽里,像一尊沉在水底的、即将融化的蜡像。
那种脆弱感不是从表情里来的——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是从那过分苍白的皮肤里,从那双闭着的眼睛、轻颤的睫毛里,从那安静的、毫无防备的姿态里。是从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终于卸掉所有东西之后,露出的那层底色里来的。
他就那样靠着墙坐着,一动不动,很久很久。
水慢慢凉下来。他没有动。
窗外那些模糊的光还在闪。远处的车流还在移动。这座城市还在运转。
只有他静止在那里,像一轮随时要碎掉的月亮。
纪宁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纪宁哥,你还好吗?网上那些攻击你的声音,别在意。”
没有署名,但纪宁猜到发消息的人是谁。
他面无表情,随手将这个号码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