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逝》正式开机了。

天还没亮透，纪宁站在古镇入口等着。

雾气从山腰一层一层往下漫，把远处的房子和树都罩成模糊的影子。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空气凉得扎人，吸进去肺里发冷。他把外套领口拢了拢，朝手上呵了口气。

一辆面包车从雾气里开出来，停在他面前。车门拉开，小陈探出脑袋。

“宁哥，上车。”

纪宁跨上去。车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宣传组的两个小姑娘，摄影大哥，还有李薇。李薇看了他一眼。

“病好了么，别太勉强。”

“开机第一天。”纪宁说。

面包车发动，往镇子里开。石板路两边是老房子，屋檐下挂着红灯笼，有的褪了色，有的还是新的。灯笼在晨风里晃了晃，光影在地上摇。

镇口那片空地已经搭好了台子。红色横幅拉得老长，写着“电影《春逝》开机大吉”。台前摆着一张长桌，铺着红布，上面放着香炉、烤乳猪、水果、馒头。摄影机用红布盖着，立在一边。

纪宁下车，挂上工牌，往人群里走。

空地上已经来了很多人。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搬东西，群演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说话。台子边上站着个中年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两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些忙乱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程既站在他旁边，叼着根烟，正跟他说什么。

纪宁认出来了——徐导。程既的师父，老一辈里真正有作品的人。他拍过的电影纪宁都看过，拿过柏林金熊，后来不怎么拍了，说是找不到想拍的东西。

程既看见纪宁，招了招手。

“小纪，过来。”

纪宁走过去。程既指了指那个气场十足的老人。

“徐导，我师父。这次来给咱们坐镇。他是总导演，我是副导。”

徐导看了纪宁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纪宁很恭敬地打过招呼。

程既把烟掐了，往四周看了看。

“顾明霆呢？”

“路上了，做造型花了点时间。”纪宁说。

程既“嗯”了一声，没再问。

雾气慢慢散了。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光线从淡灰变成浅金，照在那些老房子的黑瓦上。长枪短炮都架好了，所有人蓄势待发。

主演们陆续站到台前。女主角沈蔓，二十二岁，穿件米色风衣，头发披着。她跟旁边的人说话，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十分漂亮。男二号和几个配角站在她旁边，都穿着剧组发的黑色卫衣。

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纪宁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人群外面。车门打开，顾明霆走下来。

现场的长枪短炮立刻对准了他。

他今天穿着件灰色衬衫，外面是同色系深灰色的长款大衣。裤子是黑色的，剪裁很好，把本就优越的比例凸显得醒目。脚上一双黑色的短靴，干干净净。头发比进山前长了一点，是做过造型的，打理得很自然，额前的头发微微遮住眉骨。皮肤黑了一些，是那种健康的麦色，显得整个人更有质感。脸上带着微笑，下车的起就开始冲围观人群散发魅力。

他就那么站在车边，等媒体拍了一阵后，随手关上车门，往人群这边走。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很直。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纪宁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看顾明霆走到台前，站在沈蔓旁边。

沈蔓侧过头，对他笑了一下。

“顾老师。”

顾明霆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老师。”

沈蔓笑得更开了。她往他那边靠了靠，小声说了句什么。顾明霆听她说，微微侧过头，认真听的样子。听完，他又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让人觉得很尊重。

旁边有人举起手机拍照。顾明霆的侧脸被镜头定格——鼻梁很高，薄唇带笑，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上。

——导演选人有点眼光，纪宁抽了一口烟，心想。

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程既站到台前，拿着话筒，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他请徐导上去讲话。徐导摆摆手，不肯上去。程既也不勉强，自己接着往下说。

然后是上香。

许导第一个，接过香，对着摄影机鞠了三个躬，把香插进香炉。然后是制片人，然后是几个投资方代表。然后轮到主演。

顾明霆接过香，站到香炉前。他低头鞠躬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他身上。他穿着衬衣，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一截。烟雾升起来，绕着他的脸，那张脸在烟雾里显得很沉静。

沈蔓站在旁边等着。轮到她的时候，她也鞠了三个躬，插好香，然后回头看了顾明霆一眼。

底下又有人拍照。

仪式结束，程既掀开摄影机上的红布，喊了一声“开机大吉”。所有人鼓掌，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烟飘得到处都是。然后开始发红包，见者有份，大家情绪都很高。

纪宁站在人群里，没上去凑热闹，他看着那些烟慢慢散开。烟雾里，顾明霆正跟制片人说话，微微侧着头，大衣的领子立着，衬得那张侧脸很好看。

人群渐渐散了。有人开始收拾台子，有人往停车的地方走。纪宁还站在原地，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小陈发来的消息：宁哥，赶紧看微博。

他点开微博。

已经有人发了图。九宫格，顾明霆和沈蔓站在一起的照片。有他们同时上香的，有沈蔓侧头跟他说话的，有两人并肩站在台前的。还有几张是顾明霆的单人照——他站在车边的，他低头插香的，他侧脸跟人说话的。

文案写着：“《春逝》开机！顾明霆沈蔓首度合作，这颜值太配了！”

底下一千多条评论。

“顾明霆今天也太帅了吧！”

“那个大衣那个腿那个侧脸，救命”

“沈蔓好美啊，两人站一起好养眼”

“期待期待！”

纪宁往下滑，又看到一条新微博。是一个刚注册的号，叫“等春来”，头像就是顾明霆和沈蔓的合照。简介写着：顾沈CP，等春来。粉丝已经有五千多了。

发博时间，开机仪式结束不到一个小时。

纪宁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炒CP而已，业内常用手段，他见得多了。小陈也应该不会为这个特地发消息。

他继续翻看微博。小陈的第二条消息紧接而来，还带上了一条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