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夹，看见他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纪总监。”

“他在吗？”

“在休息室。”

纪宁穿过走廊。经过会议室时往里看了一眼，灯关着，长桌两侧的椅子推得整整齐齐。再往前，走廊尽头是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电视的光。

他推开门。

休息室不大，一张深色真皮沙发靠墙放着，前面是一张同色系茶几，对面墙上是壁挂电视，正在放一个综艺节目。角落里有饮水机和咖啡机。门边摆着一株绿植。

顾明霆坐在沙发上。黑色高领羊绒衫，深灰色休闲裤，一条腿翘着。他手里拿着平板，听见门响，抬起头。

目光落在纪宁身上——衬衫和头发都湿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没来得及擦，整个人只有唇瓣上沾着一点红色，其余地方都是白。

顾明霆把平板放到一边，坐直了些。

“怎么淋成这样？”

纪宁走过去，站在茶几旁边：“雨大。”

顾明霆没再说话，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他。

纪宁接过来，擦了擦脸和头发。毛巾是全新的，有那种新制成品的味道。

他擦完，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开口：“《春逝》制片方那边做了个深度采访的策划，除了主创，希望你和女主角一起接受采访，聊聊幕后。下周三下午，两个小时。”

顾明霆靠在沙发里，看着他，点了点头。

“可以。”

纪宁掏出手机给制片方回消息。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顾明霆的视线落上去——十几条未读短信，同一个陌生号码。

纪宁回完消息，把手机揣回裤兜，抬头。

顾明霆看着他。

“谁？”

纪宁没说话。

顾明霆也没再问，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平板。

“雨大了，”他说，“等小了再走。”

纪宁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窗边。

落地窗外，雨还在下。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哗哗的淌成雨幕。楼下的车流缓慢蠕动，红色的尾灯在雨幕里拉出长长的光影。远处那栋在建的高楼被雾气吞掉了一半，塔吊的顶端隐在灰白色的云里。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身后安静了几秒。

“这综艺挺有意思的。”顾明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纪宁没动，也没回话。

又是几秒安静。

“你看过这个没？”顾明霆又问。

纪宁转过身，看他。

顾明霆靠在沙发上，下巴朝电视那边扬了扬。屏幕上几个艺人正在做游戏，笑声和音效混成一片。

“没有。”纪宁说。

顾明霆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从嘴角一闪就过去了。

“我马上要参加这个综艺了，”他说，“你是我经纪人，得了解下。”

他站起来，走到纪宁面前，伸手扣住他肩膀，带着他往沙发那边走。动作很轻，力道不大，就那么自然地一带。

纪宁被他带到沙发跟前。顾明霆松开手，自己先坐下，然后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询问的意思。

纪宁站着看了他一眼，坐下了。坐的位置离顾明霆不远不近，中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顾明霆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了点。节目里正放一个游戏环节，几个嘉宾在抢椅子，镜头晃得厉害，笑声一浪接一浪。

纪宁靠在沙发里，看着电视。他看得很认真，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偶尔眨一下眼。

顾明霆靠在沙发另一边，重新低头看平板里的台本。只是偶尔，他又会侧过头，视线落在纪宁身上。

电视里一个嘉宾摔倒了，现场笑成一片。纪宁的嘴角没动，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就那么看着。

又一个笑点过去，纪宁还是没反应。

顾明霆看着他，目光很静，带着一点旁人察觉不到的温和。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看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纪宁的侧脸被电视的光映得忽明忽暗，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睫毛偶尔动一下。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屏幕上，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人在看他。

窗外的雨声闷闷的。

电视里的笑声一阵一阵，逗不笑纪宁。

顾明霆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他的嘴角还留着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但很快就平下去了。

纪宁醒来的时候，有什么从他肩头滑落，原来是一张毯子。

顾明霆还坐在他身边，唯一的区别是天已经从白变成黑。

“去吃饭。”顾明霆帮他把毯子捡起来，又问：“想吃什么？天冷，吃火锅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