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的报道在第二天集中爆发。红毯的照片、采访的片段、被外媒记者叫住问问题的短视频，每一段影像里的顾明霆都带着同一种状态——松弛的、从容的、像是此地的气候天然就适合他的状态。镜头前的他笑得恰到好处，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截图保存容。那种样子不像一个经历了连环负面新闻的艺人，更像一个来度假的人。被问到了之前的热搜事件，他笑一下，说了一句“无可奉告”就没再展开。

国内有人把这组照片发到网上，配了一行字：“这人是不是完全没有受影响？”底下跟了一条回复：“你就这么恨他？”点赞瞬时破千。而照片里的顾明霆在戛纳的阳光里笑着，像是在说你们慢慢折腾，我先走了。

晚间。

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四周的灯带里散出来，柔柔的，把白色的墙壁染成了一层浅浅的蜜色。纪宁坐在病床旁边的陪护椅上，膝盖上垫着一块干净的毛巾，手里握着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正把果皮削成一条均匀的、连续不断的长条。

纪欣靠在床头上，背后垫了两个枕头。她的头发刚洗过，还没有完全干，散在白色的枕套上，她手里捧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瞳孔里映着画面中红毯的片段——顾明霆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台阶上，侧过身对着镜头挥手，身后是戛纳电影宫那面巨大的、被灯光照得通亮的墙壁。

“哥你看。”纪欣把平板转过来对着他，画面里正在回放顾明霆走红毯的片段。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姿态放松，领口敞开一颗扣子，和周围那些穿着标准晚礼服的影人比起来显得有些随意，但那种随意在镜头里反而更扎眼。“我偶像状态好好。”

纪宁看了一眼屏幕，手里的刀没有停。苹果皮又长了一截，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嗯。”他说。

“你说他会不会拿奖？”纪欣把平板收回去，靠在枕头上，眼睛还盯着屏幕。

“不知道。”纪宁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碟子里，切成小块。

电视里换了画面，正在播一段专访片段。顾明霆坐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背后的墙上有“戛纳”的背板，面前坐着一个手拿麦克风的法国记者。翻译的声音被压在他自己的原声下面，重叠在一起。说到某个有趣的事，他笑了一下，露出牙齿。那个笑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忘了这是在一个被灯光和镜头包围的房间里，忘了这会在几个小时内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被几千万人看到。

纪宁把切好的苹果块推到碟子中间，拿起一块递给妹妹。纪欣接过去，咬了一口，汁水在齿间溅开。纪宁也拿起一块，正在这时，视频通话的铃声响起。

纪欣摁了接听键，画面从平板上弹出来。

戛纳那边的阳光从屏幕边缘涌进来，把整块屏幕染成一片暖色调的明亮。然后是顾明霆的脸，离镜头很近，像是把手机随意地举在面前，没有找角度，没有调光线。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还没来得及整理。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和他平时在国内的任何一个场合都不一样。没有那么收着。

“你们吃饭了吗？”他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很遥远，但又没那么远。纪欣捧着平板，眼睛亮晶晶的，回答“吃过啦。我哥正在帮我削苹果呢”她把平板转了一个方向，镜头对着病床那边。

纪宁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下意识地坐直，刀还拿在手上，看上去杀气腾腾的。

屏幕上顾明霆笑了一下，他冲纪宁挥了挥手。

纪欣把平板转回来，顾明霆又和她聊了两句，在说当地有什么好吃的，大概过了十几秒，顾明霆那边传来什么人的声音，像是在叫他。他侧过头应了一声，然后转回来，看着屏幕。“我先去忙了。你们早点休息。”

纪欣又把平板转过去，纪宁看着屏幕里的人，说了一个“嗯”字。

“晚安。”顾明霆说。

“晚安。”纪宁说。

屏幕暗了。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纪欣已经困了，她打了个哈欠，刷完牙爬上床，问：“今晚就睡这儿吧？”

说罢冲他招招手。

纪宁会意侧过身，也伸出手，握住她。

“嗯。”纪宁说：“晚安。”

过了一会儿纪宁也洗漱过了，他躺下，纪欣的被子动了动，她努力抻着脖子看了纪宁一眼，确认对方好好睡下了，才安心地躺回去。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