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之后,顾明霆靠在门背后。他站了几秒,没有开灯。他的呼吸比平时急,比平时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耳膜里撞,一下,又一下。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在回来的路上,他在脑子里反复翻来覆去地想。他不断地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他私人关系查到的事,警察那边透露的消息,纪宁不正常的病态。过去他总是尝试把这些碎片拼起来,缺了一块,又拼起来,还是缺一块。
但现在,他不需要拼完整也知道那是什么了。他已经知道了。他每多知道一点,就觉得空气稀薄了一点,就觉得这个房间变小了一点。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知道这是一种强烈的愤怒,他知道自己快要抑制不住这种愤怒。
这时门被推开了。
他抬头的动作略慢了一些,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光线重新进入他的瞳孔还需要几秒。纪宁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本剧本,他的目光从顾明霆的手上移到他的脸上,停了一下。
“你没事吧?”纪宁问,“看你脸色不太好。”他的语气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但顾明霆知道一切都和过去不一样了。他现在知道了纪宁的过去。这让他看纪宁的神色无法和过去一样。
顾明霆直起身,松开撑着桌面的手。他笑了一下,用了大概零点几秒的时间调整好那个笑——和刚才在走廊里一样,弧度刚好,眼睛弯了一下。“没事,”他说,“可能是飞机上没睡好。”他的声音平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站直之后,看到纪宁靠着门框看着他,没有进来,也没有走,目光还在他脸上。顾明霆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笑得太用力了。
纪宁的目光在顾明霆脸上停住了。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他说完这句话,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咔嗒一声。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沿着地毯往远处去了,两步之后就听不太清了。
顾明霆还撑在桌面上。听到门合上,听到脚步声走远。他慢慢直起身,坐进椅子里,椅背承托住他的重量。他仰起头,闭上眼睛,脸全部陷落在阴影里。
他的脑子里是那些东西——他想要拉住他,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伸手。但他的动作慢了。身体跟不上了。他说不出口。他知道如果现在告诉他,他会听到的那些——他还没想好怎么措辞,没想好怎么让那些话不会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身体里。
他陷入一种软弱,怯懦,不知道该怎么做的颓败里。
这时门又被敲了两下。他已经说了所有人都别来打扰他——然后门开了,纪宁又进来了。顾明霆抬起头,没来得及调整表情。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但一定很难看。
纪宁走到他面前。他的手突然发力,攥住顾明霆的领口,把他从椅背上拽起来,拽到不得不直起背,不得不抬起头。
他的脸和顾明霆靠得极近,太近了,彼此能凝视到对方眼睛深处的情绪。
“你怎么了?”
他冷冷地问。
顾明霆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看着纪宁的眼睛,那双眼睛冷冽、坚毅,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感情。
但他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堵着,那些字像卡在同一个窄口里的石子。他的理智再告诉他,闭嘴,不要给对方带来二次伤害。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纪宁忽然叹了口气。他抬起胳膊,动作很慢,手先碰到他的肩膀,然后沿着上臂滑到后背,停在顾明霆肩胛之间的位置。他的手指收紧了,掌心贴着他。他把他拉向自己,胸口贴上他的胸口,把顾明霆呆愣的脸摁进他的颈侧。
顾明霆的身体僵了一瞬。纪宁的胳膊在他后背收拢,温热的,带着力度。他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呼吸交缠着,如同本该如此。
窗外的晚霞已经褪成了夜色。两个人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沉默地站着。他抱着他,没有松手。两个人的心跳都那样急促而沉闷,正透过两层薄薄的衣衫,一声一声地传过去,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