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医院那边又来了一条消息。那个人再次出现在住院部门口，还是被拦住了。保安反应迅速，那人在门口站了一阵，然后沿着来路离开了。

雨是从这时开始下的。

持续的、不急不躁的雨，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沿着玻璃往下淌，像雨滴破开平静的湖。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床头那一盏，暖色的光被灯罩收拢，落在白色床单上，像一小片躲在雨幕之外的夕阳余晖。

纪宁侧躺着，背靠着顾明霆的胸口。顾明霆的手臂从他腰侧绕过来，掌心贴着他腹部的位置，没有用力，只是搭着。被子盖到两个人肩膀的位置，雨声在窗外持续地响，像一层不会停歇的底噪声。

“跟你说个事。”顾明霆开口了。他的声音贴着纪宁的后背传过来，微微震着，显得比平时更沉一些。“纪国伟又去医院了。然后被拦下来了，没进去。”

纪宁嗯了一声，没有动。他的呼吸节奏没有变，但眉头蹙紧了一些。

“另外，我找内部朋友问了情况，”顾明霆继续说，“警方在人口贩卖那条线上的调查，目前还够不上批捕的标准。关键嫌疑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短期内要让他进去，走法律途径很难。”

纪宁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帘边缘那一小片被窗外夜景照亮的雨帘上。“当初那个案子，”他说，“如果我早点站出来指认就好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疲惫，像真的累了。但再回到过去，他能做出更好的选择吗，他不知道。

顾明霆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下巴搁在纪宁的头顶，牢牢从后面搂着他的腰，过了几秒才开口：“你不能这么说。你是受害者。你没什么可自责的。”

纪宁没有回答。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雨声在窗外持续地响着，盖住了他可能的任何回答。

“所以我在想，”顾明霆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亲吻着纪宁的脖颈，把他抱得更紧，然后说：“如果法律走不通，还有另一种方式。一份合法合规的精神鉴定报告，就可以把他送进去。他这些年的行为记录——暴力史、债务纠纷、酗酒、在医院门口反复出现的异常行为——都支持这个结论。只要你和纪欣作为子女签字同意，就可以启动鉴定程序，我可以确保鉴定结果准确可靠，足以把他送到精神病院长期监护。一旦进入长期监护，他就不再有自由行动的权限了。”

他停了一下，把声音里的每一个字都用一种更温和、更循序善诱的语气表达出来，这份伪装的温和足以掩盖住他冷血而无情的那一面：“材料我已经在整理了。鉴定机构、流程、后续的监护安排，都核实过。如果你决定做，随时可以启动。”

纪宁的呼吸节奏没有变，但顾明霆感觉到他下意识地扭了扭身体。那个动作不是“我不同意”，也不是“我可以考虑”。更像是一个人想推开一扇门，他的手明明已经放在扶手上，却又微妙地停住了动作。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雨还在下，窗户上的水痕沿着玻璃的纹路往下淌，在窗台上汇集又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