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一下身,把自己蜷在被子里。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在办公室里坐着。桌上摊着一份剧本,纸页的边缘被他翻得起了毛边。他读了不止一遍,读到某些段落的时候会停下来,手指按在纸页上,视线落在同一行字上,像在确认那句话从纸面上跃出来之后,有没有在他自己的胸腔里找到回响。那部剧讲的是一个人选择直面自己生命中最深的伤口的故事。主角站在旷野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你等了这么久,等的不是答案。你只是在等你准备好听到那个答案。纪宁把剧本合上,他想装作没看到,但这句台词已经扎进了他心底最深的地方。把那层薄薄的、他一直在躲避的东西刺穿了。
下午他抽空回了自己家。租的房,冷冷清清的,里已经很久没人进来过。他穿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在衣柜前蹲下来,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抽屉里放的是换季的旧衣物,他拨开叠好的厚毛衣和围巾,在底层摸到一样东西。拿东西装在一个没有字的白色信封里,包得方方正正。他把它拿出来,放在床沿上。
信封里包裹的是一台旧手机。外壳边缘有划痕,颜色已经旧了,边角的涂层有些剥落,但整体保存得很好,像一件被认真存放了很久、但始终没有被打开过的东西。他坐在床边,把它握在手心里。屏幕是暗的,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指尖沿外壳轻轻抚摸。他不知道它还能不能开机,不知道电池是不是还有电。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会不会打开它。他只是把它拿了出来,不再藏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是已决心往前走,还是在迟疑着是否要迈出那一步。
可他太畏惧那个答案了。
他害怕那个可能的真相。
那天晚上他没有动它。第二天也没有。他照常去工作室,照常喝水、翻文件、回消息,但他偶尔会走神,手指在桌面上停住,目光落在一处没有焦点的位置,然后又收回来。到了第三天早上,他坐在床边,拉开抽屉,拿出那台手机,按住了开机键。
电是昨晚充满的。
屏幕亮了。
……
此刻他正走在街上。夏天的雷雨,来去都快。路面还没干透,湿漉漉的叶子顺着水流堆积在排水口,他的脚步踩过一滩水,溅起的水打湿了裤脚,他在乎。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死死捏住什么。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是旧式居民楼的围墙,墙皮斑驳,爬着枯死的藤蔓。他的脚步没有放慢,反而在这惨淡而阴郁的巷道间加快脚步。
他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