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路面还没干。
纪宁站在路口等红灯。外套的肩部有一片深色的水迹,他没有打伞,雨停之后他就把兜帽放下来了,头发被风吹得半干,额前几缕垂下来遮住眼睛。他嘴唇抿得死紧,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指握着一样东西,金属的边缘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
绿灯亮了。
他迈开脚步,鞋底踩过湿漉漉的斑马线,步履短促,像某个不和谐的音程滑落。
消息是不久前发出去的。发完他就把手机关了。
“纪国伟的事你不用再管,我会处理。”
顾明霆在摄影棚外看到这行字时,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拨了纪宁的号码。响到自动挂断,再拨,还是无人接听。第三次拨过去的时候,顾明霆确认对方已经直接关机了。他站在那里,眉头紧皱。旁边的场务喊了他一声,他也没有回头。
他了解纪宁——或许没那么了解,但他至少知道纪宁这样的举动是罕见的。工作时间,纪宁从来不会拒接顾明霆的电话,他一向公私分明。
他翻出纪欣的号码,按了下去。铃声响了几声,纪欣接起来,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明霆哥?”
“小欣,我现在联系不上纪宁,他有联系过你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拍。纪欣的呼吸一下子急了。
时间回到几天前。那个夜晚,雨也是刚停。
纪宁没有睡着。他躺在那张床上,背朝着顾明霆,顾明霆的呼吸已经沉下去了,绵长而平稳。纪宁睁着眼睛,视线落在天花板上,这幢公寓的每一面墙都抹得干净漂亮,不像过去他租的房子,但他还是习惯性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一条看不见的缝。他盯着那条看不见的裂缝,像在看一条他走了很多年却始终没有走到头的路。
他没有去考虑那个方案的可行性。顾明霆已经把每一步都铺好了——鉴定机构、材料、流程、监护安排,每一个环节。纪宁知道那是可行的,知道那是最合理的出路。但他真正在想的,是另一个问题。如果那个人被送进精神病院,以精神疾病的名义被封存在那个系统里,过去那桩关于母亲的怀疑就再也没有机会被翻出来了。那个人会以病人的身份从视野中消失,他的罪责会被覆盖,被一份鉴定报告取代。那个真相,如果他始终不去触碰,就会永远沉在水底,不会再有人打捞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