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山大概是缩地术来的,苏千白从开车过来只用了十几分钟,而他已经站在院门口了。
他脸色泛着消耗过度的那种灰白,分明只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垂手立在那,却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像个教室门口罚站的小孩。
苏归霁被苏千白拉着当司机,远远看到这幕,脊梁骨寒了一下,接着听到身边传来一声笑,更寒了——
苏千白阴晴不定,他搞不懂她的态度,实在没法不忐忑。
眨眼间车开到墨山面前,苏千白叫停车辆:“你去停车,我跟他聊聊。”说完就跳下了车。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箱子是你带走了吗?”
苏千白和墨山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你跑我家去偷东西了?幸亏我先到一步。”
苏千白眉毛刚挑起来,就听墨山低声反驳:“不是家。”
“……”苏千白微微怔了下,“嗯,不是家。”
墨山张了张嘴,苏千白抬手让他先听自己说:“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我就是送你戒指那个女孩,对不对?”
苏千白盯着他的眼睛,心里竟然有些打鼓——
哪怕他现在乖乖站到了她面前,她也总觉得他会逃避,会一走了之。
她不知道这份隐隐的担心是因为墨山真的曾逃过。
当初发现苏千白的算计,他逃避着不去问,却又放不下,引得心魔渐生;
接着邪气难抑,他从山神庙逃走,又不舍得离开玉轮,最后不得不跟她刀剑相向;
决战后生还,发现自己被遗忘了,于是他又逃了,可日日思念、夜夜入梦,两年后重回玉轮,心甘情愿就进了她的套。
大概太优柔寡断,他连逃都逃不彻底。
这次他第一时间还是想逃避,但想想前车之鉴,还是没走。
他轻轻点头:“对。”
“我们什么时候分开的?”
“……两年多前。”
“两年。”苏千白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知道了,其他的回头再说。”
趁这俩人说话的工夫,苏归霁总算有空点开手机,看看母亲发来的消息,才得知了刚才医院发生的事,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惧意。
他还没回过神,苏千白已经走到了面前。
看他抓着手机面色惨白,她猜到是怎么回事,轻声说:“放心,我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她尽量把语气放得和缓,想伸手拍拍苏归霁的肩。可他吓得一抖,侧身躲开了。
苏千白手指不由得蜷了下,转而揪住他的领子,拽着人就往楼里走,大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温声软语哄不好,干脆不哄了。
会议室中,鱼歌队伍四人外加向文,五双眼睛眼睁睁看着苏千白把人提溜进来,都愣了。
不等他们问,苏千白说了声“没事”,把苏归霁按到了椅子上。
苏归霁目光扫过,没找到能求救的人,问:“书云呢?”
“七月十四了,她得闭关。”苏千白语调平静,坐在他身边。墨山稍一犹豫,紧挨着她坐下。
整间会议室里,除了墨山,没人见过苏千白这副表情……或者说是毫无表情。
苍白的脸上没有平时的笑意,但也看不出生气、悲伤或是别的,就是单纯的、死水一般的平静,反而透着森然寒意。
见几人都不说话,苏千白用指节敲敲桌:“不是开会吗?谁先讲讲?”
鱼歌开口,不答反问:“你还好吗?”
“还好。”苏千白直白得令人咋舌,“有点累,懒得装了,说正事吧。”
鱼歌不知道她是真直白,还是故作姿态,但也不好再多问了,只能谈起正事。
“那把剑是向先生约半年前买的,他当时不知道有问题,直到前天跟侯明赫兄弟一起吃饭,听侯明喆说起蜘蛛妖巢穴里有些妖骨质地跟玉一样,才起了疑心。
为了避免再对侯先生不利,他当晚把剑带到了剧场暂存,准备次日销毁,但是……昨天白天去的时候,它不见了。”
剑在苏千白手里,她正看着。鱼歌又把向文提供的照片投屏出来,说:“喏,它原本长这样。手工制作,但制作者已经失联了。”
苏千白抬起头,目光往屏幕一瞥,就“啧”了一声——
这个剑柄乍看上去就是白玉,雕刻精美,镶着宝石,这风格怎么似曾相识呢?
“刀。”她回过头朝墨山一伸手。
墨山也微蹙着眉,翻手召出短刀递过去:“我这个真的是玉。”
短刀两柄,一柄递给其他几人传看,一柄在苏千白手中。
片刻后,花花将刀递还给苏千白:“看着确实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