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湘君警惕地上前一步,腿碰到床沿,差点没有站稳。
下一秒肩上便披上了外套。
“你担心我冷,我就不能担心你冷吗?”春生在身后低声说道。
湘君根本就来不及闪避,于是干脆默默接受。
“今天太晚了,所以才在这儿对付一宿,明天就不住了,老房子还是要散一散味儿的。”他说着便走到她身边坐着。
她说:“哦,那你睡吧,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你没有打扰,反正我认床也睡不着。”
“那……”湘君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明明理智在催她离开,但她的双脚却一动不动,好像被水泥封在了地上。
“对不起。”他冷不丁看向别处说道。
“嗯?”
他说:“我那时之所以发出噪音,其实是在赌你回家了,并且赌你会上来敲门。”
“什么?”
春生低头对着她笑道:“没想到我竟然都赌赢了。”
湘君懵了一会儿,又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这时还能说什么,也不知还有什么可以说。被这样一个帅气的、青春的、热血的、主动的、并且小自己的八岁的男人,如此步步相逼,她的防线虽然牢固,却依然有向后退却的迹象。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春生拍了拍身边的床沿,让她坐下再说,她却偏往后退了一步。
“叫我说你什么好呢?”湘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做事怎么能这么草率?搬到这里来有什么意义?难道……”犹豫再三,还是把后半句给咽了回去。她想,很多话点到为止就行了,其实不需要说得太明。太明了反而不好收尾。
可春生是何其聪明的人,怎么会读不出她无声的责怪。他于是只回答她咽下的后半句:“我知道如果我不主动靠近,不赶紧抓到这套房子,你就会把我越推越远。”
“够了,顾春生。”湘君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说?”春生仰着脸戏谑地看着她,“你害怕了?”
湘君绷着嘴沉默不语。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但我怕你,行吗?好吗?满意了吗?你现在是我最怕的一个人。”
春生一脸受伤地问道:“你到底为什么怕我……”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只拿你当我的朋友、弟弟、和过去的街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湘君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盯得他终于抵抗不了,只好渐渐松开手臂。
她接着又说:“我知道你很聪明,你一定知道我的意思。今天把一切说开了也好,以后就不用再纠结了。”
后来悄悄溜回家里,还好也没有惊动李亚珍,主卧的门缝里依然没光。她垫着脚飞快地冲回了房间。
后半夜仰面躺在床上,眼睛闭了又睁,天花板近了又远,半梦半醒,就这么一直折腾到天亮。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大街小巷年味浓了,办公室里的“班味”就淡了,大家的心都已经飞了。不管什么工作,都用同样的话术应对:等过完年再说吧。
湘君本来事业心就不重,这下子更是乐得清闲,跑了个市春晚的彩排现场,回来路上就把稿发了,回到单位就直奔食堂。吃饭,喝咖啡,上厕所,放空,一套流程慢慢走完,也就到了下班的时候了。
回到家门口精神头也足,心情自然就不会差,钥匙插钥匙孔刚转一个圈,竟然还闻到了久违的饭菜香。
自从闹离婚搬回来以后,她就再没有闻过这味道,美食节目里所谓的“锅气”,在她们家可以说是销声匿迹了。任何菜都变得死气沉沉,要么煮,要么蒸,全是些少油少盐的淡口。也不知李亚珍是什么意思。或许是心上火气太旺,所以要口味清淡一点吗?
带着满肚子食欲和好奇,湘君缓缓推开房门,然后出现在眼前的一幕,简直吓得她魂飞魄散。
只见餐桌边站着两人,一个李亚珍正在上菜,一个周凯手捧着茶杯,满面笑容,看着一桌子盘盘碗碗,像是在酝酿某种情绪。
见湘君进门,李亚珍一点反应也没有,倒是周凯,赶紧放下茶杯,从餐桌边抽身走来她面前。
“周凯?”湘君瞪大双眼,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了。“你怎么……怎么在……”
不等周凯开口,李亚珍便在那边说道:“小凯有心,还记得我这个高中老师,来就来吧,还买那么多贵的东西,湘君,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