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收起手臂,露在外面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瞧着他:“毒中极品清风散,入口即化,香气飘飘,市面上打着灯笼都买不着。半日内不服解药,包你从里凉到外,从头硬到脚。我只等一炷香时间,若叫不来老庄,你就自己等死吧。”
大头又惊又怒:“你、你……”
“还不快去?”
大头恨恨地“哎”了一声,只能将咒骂咽了回去,一瘸一拐地走了。
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鱼乔好奇地小声问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澡豆。”
“……”
*
老庄被推醒时,才刚刚开始做梦。
今夜里三番两次被弄醒,他已经没了耐心,压着嗓子怒道:“你大爷的又怎么了?”
大头白着脸,一脸惊慌地比划外面,“茅房门口,有、有两个鬼。”
老庄简直气笑了:“你多大岁数了?这耗子胆量,比我三岁丫头还不如。”
大头挤着嗓子小声喊:“我不敢去,我不敢去。”
“那就随地解决。”
“不行,我要来个大的。”
“……”
眼看老庄躺在榻上懒得动弹,大头急了,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我忍不住了,你快跟我去,快跟我去。”
老庄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坐起来找鞋穿上,“去就去,你少恶心人。”
两人行至茅房门前,四下空无一人,大头急得左右乱转,小声喊道:“人呢?人呢?”
空中骤然传来一声衣料摩挲的窸窣轻响,老庄只觉后背一凉,毛发直竖,他猛然转身,身后多了两个黑衣人。
他惊诧莫名,看向身边的大头,只见这夯货耷拉着大脑袋杵在一边,顿时心下了然,勃然大怒:“干你爷娘!你们竟敢联合起来算计老子?!”
鱼乔与凌二三对视一眼,凌二三微微点头,此人嗓音尖利,手臂上挂着几条鞭痕,正是老庄无疑。
凌二三出手如电,老庄只觉颈间一凉,他大喝一声,却发觉无论如何大喊大叫,声音却再也发不出来了。
大头小声提醒道:“你别嚷嚷,捏着嗓子就可以说话了。”
老庄愤愤瞪了他一眼。也知眼下受制于人,乖乖听话才是最佳选择。
黑衣人不疾不徐地发问:“青姑死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老庄皱眉思索了一阵,夹着嗓子说:“打叶子戏,输了三文。”
“现场都有谁?”
“郭群,大头,后面刘二郎也来了。”
“玩了多久?中间有人出去过吗?”
老庄拧着眉头回忆:“约莫玩了一个时辰?进进出出的谁还在意这个。”
“青姑平日里还与谁有恩怨吗?”
老庄冷笑一声:“恩怨?这死老太婆没有恩,只有怨。船工十六人,无人不恨她。听说她死了,人人都叫好,不瞒你说,哥几个还喝了两杯庆贺她下地府。”
大头急得脑袋冒汗,小声提醒他说话注意。
鱼乔蹙眉暗忖,若凶手在这十六人之中,为何县衙唯独抓了刘十一?
“青姑死前还见过谁吗?”
“我怎么知道?难道她还向我报备不成?”
眼看再也问不出什么来,鱼乔只能悻悻然放弃。正待转身离去,忽脑中灵光一闪:“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方才这些话,还有谁问过你们吗?”
大头与老庄均是一怔,两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问完了,咱们走吧。”
凌二三伸臂向前,分别往两人脖颈上一捏,他们便悄无声息地软到了。
两人往城内走去,鱼乔逐渐怒形于色,她气势汹汹,一言不发越走越快,被凌二三伸手一把拉住:
“心里不痛快了?”
鱼乔面色阴沉,眼中尽是燃烧的怒火,她竭力压着嗓音痛骂:“他们明明是相关人员却没有提审!说白了这案子根本没人在查!宁致远随便抓了个人定罪,简直尸位素餐,可恨至极!”
凌二三无奈一笑:“官儿们是这样的呀,有坏处的事情绝对不沾,没好处的活儿看心情接,全是好处的肥差则拨给亲信。青姑是朝廷的人,鹢首舟也是朝廷的工程,工事已毕,让仪式顺利进行下去比什么都要紧,至于死了谁,又是谁干的,已经不重要了。”末了又笑着补充道:“像鱼大人这么勤勉尽责的,算少数了。”
鱼乔笑不出来,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即便自己也亲历过不少官场黑暗,此刻却仍旧心头发堵。她阴沉着脸说:“无论是谁,只要莫名横死,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哪怕官员无能,查不出真凶,也不能胡乱抓人定罪。我不能忍受就这么糊弄下去。”顿了顿,又咬牙发愿:“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想法子拿回大理寺的官职。”
凌二三微微一笑:“你一定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