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伸长脖子,叼走了贺渡手上的纸页,果断摆头,把它甩进水池。
贺渡长期呆在研究院,倒是第一次见这么没有礼貌的鸟,有些被哽得说不出话。
司崇谦倒是突然开始说话,喊了那只没有鸦德的鸟一声:“不渡。”
那鸟听懂了,它凑上来,见司崇谦没有因为它乱扔纸生气,顺从地站在司崇谦肩上,请媚讨好般地蹭着他。
贺渡眼神回至司崇谦,问他:“它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不是不能的不,渡是贺渡的渡。”
“贺渡……是谁?”
司崇谦又喃了一句。
一瞬间,贺渡面前的一切像镜子一般破裂。他站在黑色的房间里,望向地上杂碎的镜子碎片,他的影子彻底消失,没有黑色的人影出现在镜上。
在碎片上,他看见了一间病房。仅此一瞥,碎片上的影象又变了。变成了因果律自我中心的总长办公室整个空间内响起几个不成句子的词。
“生命。”
“世界。”
“观测。”
“痛苦。”
贺渡身子一颤,彻底清醒了。
他细微地往司崇谦身上动一下,确认他身体是热的,这才略微放心。
生命的原状吗?跟崇谦有什么关系?
他好好活着就行了。
贺渡调整好心态,从司崇谦身边起来。
“醒了?”司崇谦重新把自己头发扎好。“小枝姐回来了,我们去找她们。”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沈晗那里,陆予枝和02在进行交谈,沈晗显然是知道了点什么,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忧心忡忡的神色。
她看见两人,带着他们远离陆予枝和02。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索性不等他们问,她自己一股脑地全倒腾出来。
新地历33年,陆予枝被院长在这里被造出来,成为01。他给01录入了基础能力,例如说话。
他为了验证永恒生命体是否可以保持自身一切不变,把她投放至沈晗所在星球。
实验途中,陆予枝没有按照所设定程序运作,而是自己拥有了一套人类体系运作系统,但她仍保留着永恒生命体的机能。
可以说,现在的老院长是忌惮她的,一个脱离掌控的事物总是不免令人担忧,尤其是这件事物已在眼前。
他大抵是打算销毁01的,只可惜没有成功。而02,也就是院长女儿,她是个由活体改变成的半机械体。
老院长年纪大了,倒是愈发相信“善恶有报”。于是他把不伦不类的雕像置于暗室,让她每天对着它们祈祷赎罪,在她不肯时就采用打骂,这种行为持续了14年。
14年和28年,永生与半永生,无尽与禁闭。
这中间的沟壑由老院长亲手造成。
还没等司崇谦和贺渡彻底从这莫大的罪行中缓过来,沈晗突然一皱眉,往他们身旁靠了一点。
她抬头,声音低下来:“予枝告诉我,02想杀掉老院长,我们要阻止吗?”
阻止或放任?
司崇谦有些不知如何选择,他只得茫然地看向贺渡。
贺渡同样没有头绪。
不错,这是个有关善恶与生死的选择问题。
如果在这颗星球上,老院长将被杀害,那将是罪有应得,这是他和他们都料到的结局。
可如果放眼宇宙规则呢?
在这里杀死老院长,那地球上的他会不会死掉?或许他在地球上是个慈祥而爱世界的老人也许他会在每天清晨出来散步,也许会在下午买点吃的逗猫逗狗。
在当下的宇宙规则里,善恶生死的界限被模糊,选择的权重开始大于命运,世界的运转按钮交于所有人。
没有一个人原意接受。
一个在船上时不时观望远方,想着要回家聚妻的水手,如今被毫无预兆地推上船长的位置,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钱财的增长和掌船的狂喜,而是袭卷全身的恐惧。
他们现在就被规则推上了船长的位置动弹不得。
“哥,你觉得要怎么办?”
司崇谦的话通过终端传到贺渡脑中。
贺渡在沈晗说话后的两分钟内反复思考衡量,直至机关算尽。他甚至不自主地冒出“要是我们没有发现宇宙规则就好了”这样有悖科研精神的话。
他又沉默了许久。
终于,他问:“予枝怎么想?”
沈晗没回答,看向靴子落地声的声源处。显然,陆予枝和02站在一条线上,她们脸上没有犹豫,是对老院长的愤恨。
她们走到三人边上,依旧保持沉默。
“投票选择吧。”
司崇谦深知这件事的复杂,他只得用这种较为民主温和的方试来控制这艘船的走向。没有一人反对,所有人都眼神灼灼地看向这个年轻的掌航手。
唯独贺渡转过头去,原因无他,司崇谦的压力太大了,他只得尽自己所能减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