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他们绕开了一开始来的T-239星轨，并将它们为高危禁路，贺渡把飞舰调至自动驾驶，到之前整理疑点的白色光屏前，将之前的记录调出，并在高维生物那个词下写“存在”。

他继续引伸出两条线。活体，非活体。

大概是活体，那些星球上的人如此坚信高维世神，那就是某些人见过并传播开来，并且在一个高科技星球成为不变的信仰。

活体的能力呢?

贺渡皱着眉，只给出了“创造空域”这一个词。如果它可以造出空域，那这一整个宇宙都是它的掌中物。它可以像一个顽童一般，随意地摧致任意一个星球星系。

他先搁置了这条线，又在旁边写出“星球上的分体自我”。

他们是先天有的或是被后天创造的?

结合现在高维生物是活体的假设上来看，应该是高维生物后天创造出了分体自我，而人们认为这是先天就有的现象。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这些星球正在以地球的发展为基础轨迹在此之上继续发展，这些是宇宙先天的发展规律 而高维生物是类似于“规则守护人”的身份。

当它发现有人没有按照规则的话，就会像造出空域那样，让他们一行人险些死亡。不过它的能力应当受某种限制，否则它大可直接杀掉他们。

不过现在无法用现有的理论作证。

他们，乃至所有人，都在面对一个未知而又宏大到无法观测之物。贺渡放下笔，这是他已知信息里可得的所有了。

他靠坐在沙发上，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梦。那分明是个没有逻辑又不现实的幻象，但他不知为何，仍旧耿耿于怀。

生命的原状，司崇谦，乌鸦不渡，世界，观测，痛苦，病房，总长办公室。

一切奇怪的名词洗刷了贺渡。

他鲜少有这样压力与恐慌混合而来的情况，只能选择先放下这些，去别的地方走走。

沈晗他们睡得比他少，他在暗室里睡了一段时间，现在倒有些睡不着。

他就这样一路无头苍蝇一路乱走，走到了实景观测室。那是个由透明材质组成的空间，那里可以看见渺小的宇宙杂质和许多颜色各异的星系。

贺渡把手搭上门把手，往下压，打开了门。

司崇谦听见声音，转头看向门口，他手里拿着一瓶度数不高的酒，穿着件墨绿色衬衫，顶上的扣子解开，锁骨露出一点。

他挑了下眉尾问:“哥，你没睡啊?”

贺渡走进来关上门，走向司崇谦，他修长苍白的手抽出司崇谦手上的酒，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别老是喝酒，对身体不好。”

“我没有。”司崇谦发出抗议。

“我记得你半夜去偷予枝的酒喝。”贺渡讲道理，摆证据地反驳回去。

“哈哈，哥，那什么，这事你怎么记这么久？”

“停。”

贺渡终止了这一段对话，转而问：“为什么想喝酒?”

“想喝就喝了。”司崇谦耸肩，坐在椅子上。

缺觉这么久不睡，跑来这儿喝酒?这不是纯有病吗？

饶是贺度这样的人，也隐隐感知出司崇谦的不对劲。他顺手打开了那瓶，在司崇谦震惊的眼神中请给他：“下不为例。”

那只手腕留疤的左手接过来，他喝了一口，贺渡注视着那放肆纵横的疤痕。司崇谦发现了，动作迅速又有点不自在地把拉到小臂的衣袖拉回来，盖住手腕。

贺渡上手把他遮盖伤疤的衣袖拉下去，用手轻揉了两下。司崇谦抿了一下唇，到底是没说出些什么来。

他转过头去，不再看贺渡。

宇宙杂质与粒子交缠游荡，大小不同的星体晃过。司崇谦眼神没有焦聚，他像是间贺渡，又像是问自己。

“我们还要继续观测行动吗?这有什么意义呢?我觉得这个时代适合以高维生物扔下来的陨石当作结束。”

司崇谦真心觉得这个世界很完蛋了，这些观则行动就像可笑的抵抗，蚁群举起树叶防御冰雹罢了。

贺渡坐在他身边，看向那双被星光浸透的眼睛，说道：“可能高维生物就是要杀死我们所有人吧。”

“那我们的反抗有用吗?”司崇谦又喝几口，清冽的味道贯穿全身，但他依旧有些难受。

“大概率是没有用的，我们最多会给别人做垫脚石。”

司崇谦脑袋一歪，靠在贺渡肩上，他叹了口气道：“当总长好累啊。”

贺渡转而看向星空，轻应一声。司崇谦没有再说话，就这样靠着贺渡喝完了酒。

等身边的人喝完酒，贺度才问：“要回房间睡一会儿吗?时间还长，你回去可能还会有其他事。”

肩上的重量一轻，司崇谦缓缓站起来，背着贺渡摆手，脚步有些虚地开门走了。他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上，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手。

他在选择是否杀死老院长时便发现一点。

他已经害怕到不敢选择了。

身为总长，却把选择权完全交出，用看似公平的方法来逃避选择产生的罪恶感。

可能他天生就不太适合当一个领导者吧。沈晗的意志力，陆予枝的冷静，贺渡的果断。这些本属于一个领导者的特质，他一个都没够到。

司崇谦盘算着，他打算把自己的总长位置交移出去，免得承担那些他不想承担的东西。

毕竟人类未来跟他有个屁关系，他本来就是个拿那么点钱的小研究员，就算世界明天炸了，拯救世界的人也不是他。

但如果不当总长，那我还能在队里呆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