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我以后过得不错。”
“错了。”
少年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他,小心翼翼地问:“还过得像现在这样?”
“略好一点,先穷的快死掉了,再升官发财。”
“但你不是说很累吗?”
司崇谦挪挪身子,脑袋靠在床头,平淡道:“是啊,我快累死了。”
少年手足无措地轮转几次视线,最后憋出来几个字:“呃,别死。”
话音刚落,他见男人的眼睫细颤几下,旋即对他说:“有病。”
“啧,你这人怎么这样?”他伸手按身下人的肩,坐直了身体,锐利的眉皱起来,说话时颇有不满。
“你不能不活啊!我一天到晚想长发想朋友的,都想疯了。你有了之后就不在意了,去追求别的东西了。是,我承认那全世界的人命很重要,但是……但是现在我只想要朋友和长头发,你总要给我一个亲自体验的机会吧?”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而后撇嘴,重新抱回去,在司崇谦耳边放软声音道。
“我只要这些,活着吧,啊?算我求你了。”
最后那句“算我求你了”被浸在喉底,模糊得像呜咽。
司崇谦闭了闭眼,在心底叹息。
这下好了,想自杀都下不去手了。
少年见他一幅无奈神色,就知道刚才那么句话起效了,于是变本加历地蹭他,撒撒娇。
“那这样吧,你答应我要好好活着,我也答应你好好活着。而且你要是死了,那些把你当亲弟弟的人不就得哭得要死要活的。”
啊,还有三……
四个人在乎他的死活。
“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讲给我听吧。”
司崇谦把他的生平展开来,像乌鸦落枝头一样环视周围,将发生的事告诉怀中人,而后飞下一个枝头。
许久过去,他侧头问:“睡着了?”
“嗯......晚安。”
“晚安。”
司崇谦眨眨眼,眼前是仍开着灯的房顶,亮得刺眼,他忍不住伸手挡了挡。
活着啊……
终端时间显示现在是半夜。
司崇谦起身坐起来,身体一僵,缓缓低头看胸口的伤。
得,完美地裂开了,血把灰色被子染红了。
他又躺回去尝试了几分钟,还是睡不着,索性就继续把被子盖回来,罩住整个人,针刺般细密的疼痛反而成了刺激他思考的制剂。
那次文明观测牺牲未遂后,他还没有再次认真地思着生死,近期工作越发沉重,一两天不吃东西,睡三四小时是常有的事。
他虽然才二十四,但这么造下去有二百岁他也耗不起,说不定那天突然一下就死了。
那我要不要留个什么遗书?
……
有备无患嘛,写!
于是,他开始仔细地从小梳理自己,以前发生的事太多也太煎熬了,他不想提。现在的事太多和自己无关,没什么好提的。
他恍然发现自己这一生出奇地简单,基至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
受苦死掉。
那还不如不写。
遗书这个想法轻飘飘地来,又轻飘飘地走,什么都没留下。
最后,他还是撑着疼起身,为了“找点事干”而往外走。
一打开门,直愣愣坐在沙发的三人吓了他一跳,这么一动作,伤口更加雪上加霜。
“老大你别动!就站那,我给你重新上一次药!”
沈晗方才呆滞许久的大脑缓慢地转动起来,手足无措地找药。
“哥,你扶我一下,我们去沙发上坐吧。”
贺渡没说话,上前把他扶过来。
司崇谦感受得到三人的目光交汇在自己身上,他仔细想想,大体也能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看他了。
客厅一片死寂,除去沈晗上药的声音以外静得吓人,看起来是要发生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的前兆。
沈晗上好药,和陆予枝坐在一起。
司崇谦环顾了一周,开口说话。
“我一开始不太想说这些,我觉得除了增加不安之外没用。但后来考虑一下,你们其实也看得出来,那就没什么好瞒的了。”
“我这段时间很累,精神压力和工作压力一起上来,所以出现了一点……自残,没和你们及时讲,我道歉。”
“你别觉得会给我们造成什么影响,有什么事就说。”
很难想象这是陆予枝的原话。
“不一样,”他把敞开的腿收回来点,轻笑道:“他们不需要一个不稳安的,让人不安的领导人。”
“但是我们需要一个不稳定,让人不安的人。”
他侧头看向说话的贺渡,收敛目光,继续道:“不过不用担心,我刚才做梦,梦到从前那个我了。我们约定好了,都要好好活着,我不是不守信用的人。”
“好了,既然停工一个月,那我们找点事干。我呢,这段时间养好身体,至少像今天晚上那样两分钟就被人按下了。”
他打了个哈欠,甚至还有心思摆摆手:“行啦,早点睡,人民不睡总长怎么睡?”
司崇谦下意识要起身回房,想起自己那一床血呼啦的被子,身子一僵,极其不要脸地对贺渡道:“哥,你能帮我把被子拿到洗存间吗?上面沾血了。”
贺渡似乎才反应过来,僵硬地点头去做。
嘶,这三个人的精神状况看起来怎么比他还差?
他又看向两个坐在一块的人,无奈道:“我是真心要改,你们不放心的话把尖锐物品收起来,门窗锁上,行吗?”
好一番保证劝说后,一行人才各怀不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