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没有回音,他也没动,继续躺着。
直到昨天那个长期和他交流的冰冷女声出现:“好。”
费争缓缓起身,绕开拥挤的床铺,往外走去。
死刑的执行地有个专有名词,叫“销毁区”,那地方他曾远远地看过一服,到现在有些模糊。
其实就只是普通的空地,每隔一段距离就竖起一个十字木架,那是用来固定人的。
他曾与同为死区的人们交谈过,他们说服死刑时会被绑上去,然后由那些军队新兵来时杀。
说简单点,就是把他们当教学器具用。
其实这个社会很稳定,到并不需要用他们练兵,但恰的就是太稳定了,上层权贵需要得到一些刺激的情感体验。
有什么情感体验能比得过看同类相杀的刺激呢?
血腥,暴力,相杀,嘶吼,就像斗兽一样,原始又有看头,不免成为娱乐项目。
那种刻在所有人体内的原始代码最能引起共鸣与放纵。
费争走到那里,放缓脚步,仿佛给自己做脱敏训练,一边观赏一边散步。
莫约半小时,他从这里离开,继续往其他分区赶。
本能控制区。
费争没有打开门,而里面的工作人员也没理他。大概是没必要理一个死人,她继续自己的工作。
那群幼童在地上胡乱爬着,坐着,每张脸都有相似之处,费争的脸映在玻璃上,他在他们中,找到了和自己几乎一样的孩子。
工作人员随意地抓起一把用可食糖衣包裹的糖,像给野狗扔腐肉一样扔出去。
起初,儿童们抓起糖在手中乱捏,几秒后便有孩子放进口中,其他的孩子也效仿他,把糖放进口中。
有些孩子的食道太细,糖卡在食道,扼住呼吸。工作人员没管,只冷漠地看着他们的小脸涨红憋紫。
费争有印象,他们说这叫“社会达尔文主义”,适者生存。
能活的就活了,活不下来就淘汰,连吃糖都会死,那以后还怎么在社会生活?
他刚听见这个理论时,心里想:瞎扯,这到底有什么关系?!
吃完第一批糖,孩子们希冀地望向那个扔甜东西的人,她不负众望地再次扔出一批,同时拿过身边桌台上的控制器。
在看见每个孩子都拿到糖时,她按下了某个开关。
一瞬间,电流顺着脊骨而上,通过血液接通,不知名的疼痛迫使孩子们扔掉糖果,依照本能哭叫起来。
莫约十秒后,电流被关停,他们泪眼朦胧,再也不敢触摸地上的糖。
“这就对了,好孩子。”
女研究员放下这句话,让其他的工作人员把孩子们带走,不耐烦地摔门而出。
真是,一群畜生。
费争抬腿离开,往某个明令禁区走。
其实说是明令禁区,但他小时候来过许多次,当然,他仅仅只是到了门口,从未真正意义上地进去,被抓到后被电了。
费争这个人记吃不记打,实在是没什么心思去专门记住犯错的惩罚。
那这一次不一样。
他绕过那些洁白到让人恶心的长廊和楼层上到最高层去,路上没人管他,所以一路格外通畅。
站在藏书阁的入口,费争想起当时。
“费争,你到最高层干什么?”
年仅十二的费争细胳膊细腿,但身高比同龄人大出一整截,被束缚带绑在椅子上时,眼神略含仇恨地看向对面他叫不上名的人。
“好吧,看来你还不服气。既这样,那我们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钟量,是思想狱的狱长。”
这时,费争才开始仔细观察他。
吊梢眼鹰钩鼻,粗眉挂在眉骨,整个人身形高瘦,活像骨架外裹了一层皮。
“思想狱”实在是个名气很大的地方,它位于地下五层。
那些思想不正的人在累积三次被注意后,就会送到思想狱长面前进行审问。
审问本身就是惩罚的一部分,五次审问后会进入思想狱,具体入狱时长则视情况而定。
钟量再次问他:“费争,你到最高层干什么?”
“路过。”
说罢,强电流穿透背骨,直冲大脑,手脚不自主痉挛,疼痛使费争死咬牙关,停运语言系统。
钟量平静地摇头,说道:“错了,你不是这么想的。”
十二岁的孩子心比天高,自然也气盛,直截了当地大喊:“你爱信不信,我就是这么想的!”
钟量停顿两秒,打开审讯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