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怯怯地看向自己,为首的小湫把一张折叠好的纸拿出,其他人也跟上,悉数递出。
“这什么?”司崇谦没接,维持靠墙姿势,平静地扫视一圈人群,人不多,七个。
小湫低声道:“费争让我们拿给你的,他说谁还活着,就拿给你。”
司崇谦没有不接的理由。
他一个个接下来,场景有些像发传单,他没忍住轻轻一哂。
这一个表情让在场的人都不再发出多余声响,眼神全锁在他身上,无一偏转。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看见略微熟悉的内
容。
原来桌上那不是日记。
司崇谦一字一句地看下来,心里空空荡荡的。
我们是什么时候见到的,我记不清了。
那个时候我刚杀完仇家,看见你和你朋友,我第一反应是要把你们一起杀了,但又想,反正我要偷书,那就让你们帮忙。
我承认我没什么好心思,不是好人,我跟暴力分子没区别。
但你当时给我拿了纸,让我擦血,现在细想来,还是我第一次被陌生人帮。然后你答应下来,说愿意效劳,那个时候我完全是懵了,回到家才反应过来。
再见面,你主动和我问好,问我睡得好吗,我没想到有人会关心一个死刑犯睡得好不好,仓促得要死,那是我这辈子第二丢人的事。
后来是什么来着?
对了,是那次聊天。最丢人的来了。
我原本不想和人说这些,太丢脸了,而且你知道的,周令城那时反手说了出去,我很难再和谁说话,说从前的事。
但是你把你的事告诉我,说你以前被歧视,我想你都告诉我了,我不说不合适,所以把那些全抖出来,死马当治马医地全告诉你,反正我是个死刑犯,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当时夸我,告诉我可以和你一起干好多好多事。我就想,怎么会有一个人好成这样,对一个杀人无数的卑劣犯人也能这么温柔,我这辈子只见过你一个。
还有我从大楼里出来,外面下雨,我想着跑回家算了,我刚要脱外套遮雨,你给我打了伞。
我愣了好久才听见你在该嗽,我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把外套盖你身上。我很怕你因为我出什么事。
打伞的时候我一直往你身上靠,我当时的想法是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那我可以给你做任何事。杀人,放火,干什么都行,虽然我知道你不会。
你没把我推开,你伸手揉我脑袋,夸我好孩子,我都记得。
你过来找我时,我还以为是仇家找上门,打算抡斧头,结果你过来,很担心我。(那次我是故意让你帮我吹头发的)
最后到这几天,我们真的一起干了好多事,看日出月落,打游戏,在各个街区里闯。你给我送手链,你说你之前戴过,让我不喜欢可以扔。
我怎么不喜欢,我已不得拿这个和别人炫耀,呃,听起来好像有点傻,它现在还在桌上陪我。
我这个人就是个反社会分子,干了特别多坏事,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利用我,都算我自愿,其实我有预感,我一定会死,但是无所谓,都无所谓了。
你可以就当我死了,你要好好活着,其它的话我也说不出来,但是"好好活着"的重点
不是"活着",是"好好"。
我其实有点后悔没早点遇到你。
下面是费争的名字。
司崇谦出神想:这孩子好多字都是拼音带过去,字都还没认会,小文盲啊。以后给他托梦都托不明白。
他抬头问:“费争他人呢?”
没人回答。
“带我去找他。”
小湫与其他人在前头带路,沈晗他们三人胆战心惊地跟在司崇谦后面,看着前面人越发瘦削的身体,整个人充斥了沉默平静。
死刑场内。
几人停下脚步,司崇谦兀自进去,走到尸首前,蹲下身看他。
他伸手揉揉费争的脑袋,轻声道:“乖,坚持这么久,辛苦你了。”
他的手转下,抚过额头,眉骨,鼻梁,嘴角。
司崇谦收手起身,往周令诚的方向走。
从这个角度,他们都看不清司崇谦的表情。
他们看见他缓步走过去,而周令诚正靠着墙坐,心口插着刀,明显死了。
司崇谦注视了一会,而后抬腿,用鞋底抵住刀柄底部,把它刺进更深处,血液流出,寒得刺骨。
做完这些,司崇谦走到小湫面前,问她:“最后发生了什么事?”
小湫说话时常常对上司崇谦的眼睛,黑沉的,无光的,像水底。使她一接触便移开目光,应月在一旁替她补充。
听完后,他又问:“遗体怎么处理?”
小湫沉默良久,说道:“他之前和我说,
死了以后就别动遗体,该在哪里就在哪里。”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