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讨厌葬礼。”
它保持原来的姿势,仍坐在椅子上,手在自己面前比比划划。
“一个人的出生和死都很隆重,某种意义上来说,死也是开启人生新阶段,反正我要是死了,肯定不会让他们哭来哭去的,吵。每个人都得来欢送我。”
它刚说完这话,就有人进来,凑上前同大王交步,原来是出于对大身体的顾虑,警部派了医护人员看守,尽管大王对此抗议也无济于事。
“好吧,”它叹了气,骞然朝司崇谦的方向抬下巴,低声交代:“上了监狱之后顺便给他看看,我老是觉得他身体差。”
彼时司崇谦正在港口大厦的阳台处吹风,同沈晗陆予枝二人有搭没一搭地聊天。
贺渡看得清他透过衣物露出的骨,它苦隐若现地被风勾勒。风甚至都不愿在司崇谦身上多勾几笔,只描了最基本的骨头。
仔细一想,司崇谦从前身体还没那么差,至少他们刚认识那段时间里,他身体还处于中等,现在也不过快一年,已经直线下降到差了。
一只手拍拍他。
贺渡侧头,大王还是懒洋洋的样子,似乎也没打算和他遮掩什么,直言问:“你跟那个,呃,司崇谦认识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贺渡没敢说个准数,只模糊不清地答。
大王伸出一根手指,直指司崇谦。
“两件事你注意一下。第一,他这种人很容易被盯上,不论物种。第二,别一直让他当好人,偶尔也干干坏事。”
贺渡不太理解,他忍不住追问:“什么叫让他做点坏事?”
“他太有良心了,不是吗?”
“这是什么坏事吗?”
“过度的理想与和平会把人推上断头台。”大王终于有兴趣直起身,收回手。
贺渡没接话,仔细消化大王的话。
“变化这东西都统称慢性毒药,短时间看不出,时间一长,你反应过来,变化太大了。
“他那个身体就是例子,像那种烂了的东西,外边露出来一点,结果被人包装好,看不见烂了的地方,但你能隐隐约约闻出来,它里边全烂了。”
“司崇谦这个人没你们自己想得脆弱,别下意识发挥自己伟大的圣心。”
这话让贺渡有些不太舒服。
大王又补上几句,打算让贺渡心服:“他缺一个主体性,他是他自己,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人际关系,没有一切,他只是一个人。”
贺渡那些不舒服全都迎刃而解。
大王完完全全地看出来了。
他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想笑,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们三个人,包括司崇谦自己,没有人发现。
太迟钝了吧。
待做好身份登记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去监狱的飞舰。
起飞的过程中,大王比以往沉默得多,它旁边坐着的人是司崇谦王无意聊天说话,他也不想随意开启话题。
不过那竖着长的眼睛,的确吓人。
他睡不着,想半天,居然不自觉地把这个月的政事又过了一遍。
孟岐宣布与蒂斯开战已达两周,至今司崇谦也没理明白原因。
隐隐约约地,他当时能在与蒂斯谈判时聊到她的妹妹,只是因为大概知道点往事。
说是从前的蒂斯政地与孟政地合为法尔娜所握之处,直到莱纳引发的那次战争后,她才宣布退位,手中政地给女儿蒂斯与副政长孟歧。
除此之外,他先前与贺渡曾不经意地聊过一点。
蒂斯还有个妹妹,叫什么他不知道,但在战争后再无信息,她对外宣称其处于自己照顾之下,孟歧为这件事担了保,这才让老首长看过了眼,不再注意。
五年后,法尔娜自然死亡,两位政长合力了葬礼。
这件事其实已然完整,但司崇谦一直都不理解几个点。
第一,为什么法尔娜把政地一分为二,不应该由孟歧继续辅佐蒂斯才更保险吗?
第二,法尔娜的葬礼录像他回看过一次,蒂斯、孟岐,另外的政长们以及老首长均已出席,但作为二女儿却未出现,这是不是保护得过于好了?
况且在此战争前,蒂斯实然要挖走自己,他本以为是为了她们间的联盟加上几分胜算,现在来看,她是为了让自己多一分筹码。
“吃饭了吗?”
大王那头半长不长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他理了两下,随后毫无耐心地啧一声。
司崇谦方才脑中全是各种复杂的关系网,这句话一砸,那脆弱的网一点没剩,他只能茫然地看向大王。
它从自己那个随身的包里事了块蛋糕递过来,款式简单,像是大王平时的性格。
司崇谦勾了勾唇和他道谢,接过来前问:“大王,有多的蛋糕叉吗?”
大王听见后,自豪地从包里翻出一整盒蛋糕叉。
“就喜欢和你们这种准备齐全的人做朋友,”司崇谦夸了一句,从里面又拿了三把叉子
他离开位置,心情愉悦地给贺渡他们三人一人喂几叉蛋糕。
当然,贺渡那奶油多一点,里面夹心的水果有一半给了沈晗,上面的饼干连带蛋糕进了陆予枝的嘴,
从司崇谦的角度看不见,可另外三人却实实在在地看见大王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