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亦背着苏清钰,一步步踩碎月光铺就的银霜,脚步声轻得像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宁静。
晚风卷着银杏叶的碎屑,掠过两人的发梢,苏清钰的脸颊贴着江烬亦汗湿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少年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汗水的咸涩,竟比白日里的奶香更让人安心。
苏清钰的手臂环着江烬亦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他校服的领口,刚才那两句脏话像是撬开了心底尘封的口子,委屈和怨气泄出来一点,剩下的却又被江烬亦的温柔捂得发烫。
他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过江烬亦后颈细腻的皮肤,惹得少年的脚步微微顿了顿,随即又稳稳地往前走。
“快到了。”江烬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喘息,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清钰的耳廓,“我家在前面那个小区,三楼,爬楼梯可能要慢一点,你忍忍。”
苏清钰闷声应了一句,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能感觉到江烬亦的脚步放得极缓,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生怕颠到他受伤的膝盖。夜风里的凉意渐渐被少年后背的温度驱散,苏清钰的眼皮开始发沉,昏昏欲睡间,只觉得江烬亦的后背像是一片温暖的岛屿,能让他避开所有的风雨。
不知走了多久,江烬亦的脚步停在了一扇防盗门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动作轻柔地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茶香和木质家具的味道,和苏清钰家里常年弥漫的酒气、烟味截然不同。
“进来吧。”江烬亦侧过身,稳稳地背着苏清钰踏进玄关,反手关上门,将深秋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客厅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得不像话,沙发上铺着柔软的格子毛毯,茶几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牛奶,旁边摆着一本翻开的书。
苏清钰的眼睛亮了亮,这是他第一次来江烬亦家,干净、温暖,像江烬亦这个人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我先放你下来。”江烬亦的声音放得极柔,他背着苏清钰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弯下腰,让他慢慢滑坐到柔软的坐垫上,又顺手扯过那条格子毛毯,盖在了他的腿上。
苏清钰缩了缩脚,毛毯上的暖意瞬间裹住了冰凉的脚踝,舒服得他忍不住喟叹一声。
江烬亦蹲在他面前,视线落在他渗着血的裤腿上,眉头又皱了起来:“等我一下,我去拿医药箱。”
他起身快步走向次卧,没一会儿就拎着一个白色的小箱子出来,蹲回苏清钰面前,打开箱子,里面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一应俱全。
“把裤腿卷起来。”江烬亦抬眸看他,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苏清钰点点头,伸手慢慢卷起裤腿,动作幅度不敢太大,牵扯到伤口时,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指尖微微发颤。
江烬亦连忙按住他的手:“我来。”
他的动作比下午在教室里还要轻柔,指尖拂过苏清钰膝盖上的皮肤时,带着微凉的触感,惹得苏清钰的腿轻轻抖了一下。
碘伏棉签擦过伤口周围时,苏清钰还是疼得绷紧了身体,牙齿咬着下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疼?”江烬亦立刻停手,抬眸看他,眼底满是歉意,“我轻点。”
苏清钰摇摇头,眼眶红红的:“没事。”
江烬亦没再说话,只是放轻了手上的力道,一点点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渍,又用干净的棉签擦干碘伏,最后小心翼翼地贴上一片大号的创可贴,动作细致得不像话。
处理完膝盖的伤,他又拿起一根棉签,蘸了点碘伏,抬头看向苏清钰:“脸上的伤也要擦一下。”
苏清钰的脸颊瞬间爆红,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不用了吧……”
“不行。”江烬亦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温柔的哄劝,“不擦的话会发炎的,乖。”
苏清钰没办法,只能乖乖仰起脸,任由江烬亦的指尖拂过他红肿的脸颊。
棉签擦过嘴角的破口时,苏清钰疼得微微蹙眉,眼尾泛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江烬亦看得心头一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几乎是用棉签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擦过伤口。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苏清钰看着江烬亦低垂的眼睫,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处理完所有伤口,江烬亦才松了口气,他收起医药箱,又转身去了厨房,没过多久端着一杯温牛奶出来,递到苏清钰面前:“喝点牛奶,暖暖身子。”
苏清钰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他抿了一口,甜甜的奶香在口腔里散开,暖得他鼻尖发酸。
“我爸妈出差了,要下周才回来。”江烬亦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声音很轻,“今晚你睡我房间,我睡沙发。”
苏清钰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牛奶差点晃出来:“不用不用!我睡沙发就好!”
“听话。”江烬亦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烫得苏清钰头皮发麻,“你膝盖受伤了,沙发睡不舒服,我房间的床大,够我们两个睡。”
最后一句话,江烬亦说得很轻,耳根却悄悄泛红。
苏清钰的脸也红透了,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不敢再看江烬亦的眼睛。
喝完牛奶,江烬亦又找了一套自己的睡衣递给苏清钰,是纯棉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你先去洗澡吧,热水我已经放好了。”江烬亦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小心点,别让伤口沾到水。”
苏清钰点点头,抱着睡衣,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捂住发烫的脸颊,心脏砰砰直跳。
浴室里的暖灯亮着,热水哗啦啦地流着,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
苏清钰慢慢脱下身上的校服,看着镜中自己身上的伤痕,眼眶又红了。
可一想到江烬亦的温柔,想到他小心翼翼的呵护,心里的委屈就又被暖意取代。
他放轻动作,快速冲了个澡,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擦干身上的水珠,换上了江烬亦的睡衣。
睡衣有点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袖子长了一大截,裤腿也卷了好几圈,却带着江烬亦身上的味道,让他觉得无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