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送,他怕自己在苏清钰面前太狼狈,也许不会再见面了,他不想让苏清钰看到他是这么狼狈的。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会冲上去拉住苏清钰,会跟苏名起冲突,会把事情推向更无法挽回的境地。
苏名那天在窗边的怒吼,那些充满怨恨和威胁的话语,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江烬亦毫不怀疑,如果他真的出现在送别现场,那个被酒精和偏执控制的男人会做出更极端的事。
他只能躲在这里,像一个懦夫,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带走。
寒风灌进巷子,吹得脸颊生疼。江烬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昨晚他偷拍的一张照片——苏清钰在图书馆睡着了,侧脸枕在摊开的书上,睫毛长长地垂下来,阳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沈枝在对面用长发挡着脸偷玩手机,顾颜小声抱怨着数学题太难。世界简单而明亮。
可现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枝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走了?”
江烬亦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字回复:
“嗯。”
几秒后,沈枝又发来一条:“我和颜颜在补习班,刚借口上厕所。颜颜眼睛红了。”
江烬亦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安慰的话太苍白,承诺又太重。两百公里,一个被严密控制的父亲,一张已经生效的转学通知。
这一切像一堵厚厚的墙,横亘在他们和苏清钰之间,这道墙密不透风——“世界上这么会有不透风的墙呢?”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和苏清钰分开了。会见面的还会见面的。
他最终什么也没回,只是关掉了手机屏幕。
巷子外传来城市的喧嚣——早班的公交车,卖早餐的吆喝,自行车的铃铛声。世界照常运转,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寒冷的清晨,一个少年失去了他小心翼翼守护的温暖。
江烬亦最后看了一眼面包车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出了窄巷。
他没有回家,而是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去学校。寒假期间的校园空无一人,操场空旷,教学楼沉默。
他走到篮球场边,那里有他和苏清钰一起打过球的篮筐;他走到图书馆后面的长椅,那是他们午休时偷偷分享一副耳机的地方;他走到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秋天时金黄的叶子落满肩头,苏清钰笑着替他拂去发梢的落叶。
每一个角落,都有回忆。他的爱人已经不跟他在一起了,现在在的也只有他一个人,和那些回忆罢了。
江烬亦在银杏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天空开始飘起细小的雪粒。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迅速融化,像来不及流出的眼泪。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副羊毛手套——苏清钰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手套很暖和,针脚甚至有些地方不够整齐,但他一直戴着。
“我等你。”
他在心里重复着卡片上的三个字,像是某种誓言,又像是对抗这冰冷现实的唯一武器。
雪渐渐大了。江烬亦戴上手套,转身离开了校园。
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等来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存在过,就永远不会消失。
就像这个冬天,虽然寒冷,但那个叫苏清钰的少年,曾经像一束光,照亮过他十六岁的青春。
而这束光,无论被带往多远的地方,都会在他心里,一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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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通往南安市的长途汽车上。
苏清钰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城市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荒凉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林,就像他与江烬亦之间的距离,城市与——农村。雪开始下起来,模糊了视线。
苏名坐在旁边,已经靠着座椅睡着了,发出粗重的鼾声,酒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苏清钰悄悄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张卡片。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软,边缘起了毛边,但那三个字依然清晰:
“我等你。”
他把卡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与江烬亦一同前往南安一般,可这终究不是,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
窗外是陌生的风景,前方是未知的生活。他失去了手机,失去了朋友,失去了熟悉的城市。
但至少,他还留着这三个字。
至少,他知道有人在等。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来时的路,也覆盖了所有离别的痕迹。
但有些东西,雪是盖不住的。
比如记忆。
比如约定。
比如少年心里,那不肯熄灭的、微弱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