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焦灼的等待和高压的工作中，又滑过去一个多月。星榆的秋天彻底褪尽，初冬的寒意开始渗入城市的每个角落。
调查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那个收到海外汇款后失踪的、有维修背景的小混混，在南方一个偏僻的沿海小镇被找到了。苏清钰通过律师的关系，协调了当地的警方，以“协助调查另一起经济纠纷”的名义，将他稳妥地带了回来，没有惊动任何可能关注此事的人。
审讯是在一个绝对安全、私密的地方进行的。江烬亦没有亲自出面，但连接着监控画面的屏幕就摆在他和苏清钰面前。画面里，那个叫阿成的年轻人瑟缩在椅子上，眼神飘忽，显然不是什么硬骨头。
苏清钰聘请的、擅长审讯和取证的专业人员没有绕弯子，直接将部分证据和账户流水摆在他面前。
“这笔钱，解释一下。谁让你动的车？动了哪里？说清楚，你只是工具，罪不至死。不说，或者乱说，”
审讯者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巨大的压力，“买凶杀人，主谋或许难抓，但你这种动手的，足够把牢底坐穿，甚至……”
阿成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
他交代，大概在江方夫妇出事前十天，有人通过地下渠道联系上他，给了他一笔定金和一张目标车辆的照片、常去保养的车行信息，要求他在车辆下次常规保养后不久，找机会对刹车系统和行车电脑做“一点小小的、不容易立刻发现的改动”，要制造出一种“偶发性失灵”的效果。对方承诺事成之后，付清尾款，并安排他立刻出国。
“我……我就是贪钱，我没想到会出人命！真的！”阿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那人跟我说，就是给有钱人找点麻烦，吓唬吓唬，最多出点小事故……而且他给的方案很专业，根本不是要立刻致命的，说是要过一阵子，在特定条件下才可能……”
“联系人是谁？怎么联系的？”审讯者追问。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都是单线联系，用不记名的电话卡，声音也处理过。钱……钱也是通过好几个账户转来转去，最后才到我手里一个海外账户。”
“把你能记得的所有细节，联系的时间、地点、对方说话的习惯、甚至电话里的背景音，一个字不许漏，全写下来。”
尽管没能直接揪出幕后黑手，但阿成的供词意义重大。它彻底排除了“意外”的可能，坐实了这是一起精心策划、伪装成意外的谋杀。
而且，从作案手法的专业性和对车辆保养周期的掌握来看，对方对江方夫妇的生活习惯有一定了解，甚至可能接触过车辆的内部信息。
更重要的是，阿成提到对方强调“不是要立刻致命”，而是要制造“偶发失灵”。这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幕后黑手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杀人，更可能是想制造一场“事故”，引发江氏集团的混乱，或者测试江烬亦的反应，甚至……有更深层的图谋。
“不是立刻要命……”江烬亦盯着屏幕上阿成签字画押的笔录，眼神冷得像冰，“是想看我们江家乱，看我垮掉？”
苏清钰站在他身边，眉头紧锁：“也可能，是想试探你的能力，或者……为后续的动作铺路。如果只是意外，保险理赔、事故处理，虽然悲痛，但程序清晰。如果是谋杀，而且迟迟查不出真凶，集团的股东、合作伙伴、甚至官方，都会对管理层的能力和稳定性产生巨大质疑。那时候，如果有人趁机做点什么……”
江烬亦猛地转头看他：“你是说，公司内部？”
“不排除这个可能。”苏清钰语气沉重，“叔叔在的时候，公司铁板一块。现在你刚接手，有些人未必服气。如果……如果外面有人想搞垮江氏，或者想低价吞掉某些优质资产，里应外合，制造混乱，再趁火打劫，是说得通的。”
这个推测让江烬亦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父母的车祸，可能只是这场针对江氏庞大商业帝国阴谋的第一枪。
就在这时，江烬亦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加密信息。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小心‘远洋’项目，账目有问题。”
“远洋”项目，是江烬亦父亲生前亲自推动的、集团近年来最大的海外投资之一，涉及金额巨大，目前正处于关键建设期。发信人身份不明，但能知道这个加密渠道，并提及如此具体的项目……
江烬亦和苏清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车祸调查的线索，和这条突兀的警告，似乎隐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江氏集团内部，或者与集团核心利益密切相关的某个环节，出了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查。”江烬亦的声音斩钉截铁，“两条线一起查。阿成这条线，继续深挖汇款源头和中间人，哪怕挖到地下三层，也要把那个联系人的影子给我揪出来！‘远洋’项目，成立秘密审计小组，我要知道每一笔钱的去向，特别是近半年内的异常流动。”
他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那不再仅仅是丧亲之痛带来的仇恨，更添了守护家业、揪出内鬼的决绝。“不管是谁，想动江家，想动我爸妈留下的东西，我要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接下来的日子，气氛更加紧张。江烬亦以雷霆手段，在集团内部进行了一次不引人注目的人事调整，将几个关键岗位换上了他绝对信任的、能力过硬的新人。同时，秘密审计小组悄无声息地开始工作，所有动作都在苏清钰安排的法律框架内进行，确保程序合规，不留把柄。
苏清钰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他不仅要协调、监督两条线的调查，确保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获取最大效益，还要时刻关注江烬亦的状态。他知道，江烬亦现在全凭一股为父母报仇、守护家业的信念撑着，精神绷得太紧，随时可能崩溃。
这天晚上，江烬亦又是一身疲惫地回到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味——他最近抽烟抽得凶了些。苏清钰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接过他的外套挂好，指了指浴室：“水放好了，去泡个澡解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