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亦揉了揉眉心,点点头。
等他穿着浴袍出来,餐厅的灯温暖地亮着,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小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汤。是香菇鸡汤,香气扑鼻。
“坐下喝点汤。”苏清钰给他盛了一碗,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点金色的油星和翠绿的葱花。
江烬亦坐下来,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暖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似乎连日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都被熨帖了几分。他安静地喝着汤,苏清钰就坐在他对面,小口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今天,‘远洋’项目那边,有点进展。”江烬亦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喝过热水而显得不那么干涩,“审计小组发现,半年前有一笔本该支付给当地材料供应商的款项,数额不大,但支付路径非常绕,最后转入了一个……和供应商负责人有私人关联的离岸公司账户。虽然做了掩饰,但痕迹还在追。”
“金额不大?”苏清钰敏锐地抓住重点,“是试探?还是……这只是冰山一角?”
“不知道。”江烬亦摇头,眉头紧锁,“已经让人盯紧那个供应商负责人和离岸公司的动向了。但如果是内部人做的,肯定不止这一处手脚。”
“嗯,慢慢来,急不得。”苏清钰又给他添了半碗汤,“水浑了,鱼才会冒头。你越稳,背后的人可能越着急。”
江烬亦看着他,灯光下,苏清钰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清俊。他比江烬亦大半岁,平时不怎么显,但此刻在这种沉稳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气场上,那多出来的几个月阅历,仿佛化作了更坚实的依靠感。
“清钰,”江烬亦放下勺子,声音低了些,“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苏清钰抬眼看他,笑了笑:“说什么呢。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
“不是客气。”江烬亦很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压力也很大,律所那边的工作肯定也耽误了,还要天天操心我这里……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苏清钰的心软了一下。他伸出手,越过小小的餐桌,轻轻覆在江烬亦放在桌面的手背上。“烬亦,我们是一起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叔叔阿姨……也是我的家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分量,“所以,别跟我说辛苦。我们是要一起把这件事弄清楚,把该讨的债讨回来,把该守好的东西守好的人。”
江烬亦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指尖微微颤抖。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苏清钰的手指修长白皙,因为常年握笔和翻看卷宗,指腹有薄薄的茧,此刻却传来无比真实的温度和力量。
“清钰,”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不是因为哭,而是因为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
他又没说完,但苏清钰懂。他用力回握他的手,点了点头:“嗯,等这一切结束。”
不是敷衍,是承诺。是对一个清晰可见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未来的约定。
吃完饭,江烬亦难得没有立刻钻进书房处理工作。他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苏清钰收拾完厨房,也走了过来,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清钰,”江烬亦忽然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人为什么要做这么恶的事?为了钱?为了权?”
苏清钰沉默了片刻。“有时候,人心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也要黑暗得多。利益足够大的时候,亲情、道德、甚至人命,在某些人眼里,都可以是筹码。”他顿了顿,“但我们不用去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恶。我们只需要找到他们,然后,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江烬亦侧过头,看着苏清钰在窗外城市流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的侧脸。他的清钰,看似温和柔软,骨子里却有着比谁都坚定的原则和力量。他比自己大半岁,有时候,真的像个能包容一切、稳定一切的港湾。
“冷吗?”江烬亦问。
“有点。”苏清钰如实回答。初冬的夜晚,即使室内暖气充足,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还是能感受到渗进来的寒意。
江烬亦伸出手臂,将他揽入怀中。苏清钰先是一愣,随即放松身体,靠了过去。江烬亦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手臂环着他的肩膀。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灯火和夜色。
没有更多亲密的动作,但这个拥抱,比任何语言都更能传递彼此的心意。是依赖,是信任,是绝境中唯一的慰藉,也是面向未来并肩作战的誓言。
“快了,”江烬亦在他耳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我感觉,我们离真相不远了。”
“嗯。”苏清钰在他怀里轻轻点头,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和温暖体温。
窗外的城市,依旧在寒冷中运转,阴谋的蛛网或许仍在暗处延伸。但这一刻,在这个安静的、相拥的角落里,至少他们是温暖的,是紧密相连的,是拥有彼此作为铠甲和后盾的。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迷雾和荆棘,他们都会一起,亲手将它们拨开、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