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初降,华灯初上。星榆市的冬夜,寒风裹挟着湿冷的空气,吹得人脸颊生疼。
江氏集团总部大楼下,灯光将街道照得一片通明,却也映出匆匆归家行人脸上掩不住的疲惫。
江烬亦的车就停在街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大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情。
今天早上,因为苏清钰最近连续熬夜加班、脸色越来越差的事,两人爆发了自结婚以来少有的激烈争吵。
江烬亦心疼他身体,语气难免重了些,苏清钰则觉得工作重要,又自恃年轻,没把那些小毛病放在心上,两人不欢而散。
一整天,江烬亦在公司都心神不宁。他知道苏清钰最近在处理一个极其棘手的跨国并购案,对方公司背景复杂,法律文件堆积如山,时间节点又卡得紧,压力可想而知。
但他更清楚,苏清钰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一工作起来就什么都忘了的毛病。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先回了趟家,煮了点清淡的粥,又特意从药箱里翻出苏清钰常备的胃药和维生素,一起装好。然后,便开车来到苏清钰律所楼下等他。
他没打电话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既气他不爱惜身体,又心疼他独自硬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楼里出来的人渐渐少了。江烬亦看了看表,已经过了正常下班时间快一个小时。他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准备拨号。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屏幕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大楼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似乎蹲着一个人影。
心头猛地一跳。江烬亦立刻放下手机,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过去。
夜风很冷,吹得他大衣衣角翻飞。越是走近,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就越是清晰——正是苏清钰。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弓着身子,头埋在臂弯里,看不清楚表情,但那单薄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轮廓,瞬间让江烬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清钰!”江烬亦几步跨到他面前,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变调。
听到声音,苏清钰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月光恰好在这一刻穿过高楼间隙,落在他脸上。那张原本清俊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紧拧着,额头上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干裂发白。
他看到江烬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反应过来,强撑着墙壁想要站起来。但他似乎有些脱力,起身时身体晃了晃。
江烬亦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苏清钰轻轻避开了。
“你……怎么来了?”苏清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虚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我正准备走呢。走吧。”
他说着,就想转身往街对面走,脚步却有些虚浮。
江烬亦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触手冰凉,还带着微微的湿意——是冷汗。
“苏清钰。”江烬亦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气和更深的心疼,“你是不是……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他的语气很强硬,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会温言软语哄着他吃饭吃药的人。
一整天的担忧、早上的怒气,还有此刻看到他这副模样的揪心,混杂在一起,让他的情绪几乎失控。
苏清钰被他抓得手腕生疼,也感受到了他语气里的冰冷。他本来就身体不舒服,心情也烦躁,此刻被这样质问,一股委屈和逆反心理也涌了上来。他用力想甩开江烬亦的手,却没甩动。
“你放开我!”苏清钰的声音也带上了火气,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却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亮,“我怎么了?我就是加个班而已!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试图挺直腰板,想证明自己没事,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头上越来越多的冷汗,却出卖了他。
江烬亦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他猛地松开了苏清钰的手腕,却在下一秒,直接伸出双臂,不容抗拒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江烬亦!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苏清钰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停车场附近还有零星晚归的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江烬亦却不管不顾,抱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他的手臂很稳,胸膛很暖,但脸色却冷得像冰。
“你能不能……”他把苏清钰塞进副驾驶,自己也快速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寒风和视线。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
江烬亦没有立刻启动车子,他转过身,面对着苏清钰,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心疼,还有深深的无力。
“你能不能为了你的身体……”他的声音因为压抑情绪而有些发抖,他看着苏清钰苍白虚弱却依旧带着倔强的脸,后面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就算是为了我……你的爱人,考虑一下,好吗?”
“爱人”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恳求与恐惧。
苏清钰被他这句话震住了,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怔怔地看着江烬亦,看着他深邃眼眸里那清晰可见的红血丝,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紧绷的下颌线。
早上的争吵,一天的冷战,此刻身体的不适,还有江烬亦这番话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恐惧,像潮水般冲击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有些发紧。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真没事……就是有点累,胃有点不舒服,老毛病了……”
月光透过车前窗,恰好落在他的脸上。
那微弱的光线,将他毫无血色的嘴唇、额角的冷汗和眼底强忍的不适,照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的苍白,与他平时工作时冷静专业、生活中温和坚韧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烬亦看着他,看着他勉强的笑容,看着他发白的嘴唇,看着他努力想证明自己“没事”却连坐直都费力的样子……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