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所有的怒气,在这一刻,被无边无际的心疼彻底淹没。
他猛地倾身过去,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难以言喻的颤抖,碰了碰苏清钰冰凉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
“清钰……”江烬亦的声音哑得厉害,所有的强硬和质问都消失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懊悔,“别说了……我们回家。”
他收回手,转过身,迅速发动了车子,将暖气开到最大。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厢内很快暖和起来,但气氛却依旧凝重。
苏清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胃部一阵阵抽痛让他难以忍受,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他能感觉到江烬亦开车的速度比平时快,却异常平稳。
他能感觉到江烬亦紧绷的侧脸和时不时投过来的、充满了担忧的目光。
他心里又酸又胀。
他知道江烬亦是心疼他,担心他。可这个案子真的太重要了,关系到公司未来几年的战略布局,他作为法务负责人,压力巨大,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也不想这样拼命,可责任在肩,他停不下来。
车子很快驶入小区,停在了地下车库。
江烬亦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沉默了几秒,才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也没有任何犹豫,再次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苏清钰从车里抱了出来。动作比刚才在楼下时轻柔了无数倍,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苏清钰这次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力气挣扎了。他把头靠在江烬亦肩窝,闻着他身上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温暖体温。
江烬亦抱着他,一步步走向电梯,走进家门。灯光亮起,家的温暖瞬间包裹了他们。
他将苏清钰轻轻放在沙发上,迅速脱掉他的大衣和鞋子,又拿过一条厚厚的毛毯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
“等着,我去拿药,热粥。”江烬亦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苏清钰看着他匆忙却有条不紊的背影走进厨房,听着里面传来微波炉运转的轻微声响和倒水的声音,鼻尖忽然一酸。他靠在沙发里,裹紧了毛毯,身体的寒意和不适似乎真的被这温暖驱散了一些。
不一会儿,江烬亦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一小碟清淡的酱菜,一杯温水,还有胃药和维生素。
他在苏清钰身边坐下,先将温水递过去,又把药片放在他手心:“先把药吃了。”
苏清钰乖乖接过,就着温水把药片吞下。药片有些苦,但他心里却泛起点点甜意。
接着,江烬亦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放在唇边仔细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才递到苏清钰嘴边。
“我自己来……”
“别动。”江烬亦的语气很轻,却不容反驳。他看着苏清钰依旧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让我照顾你。”
苏清钰看着他专注而温柔的眼神,不再坚持,微微张开嘴,含住了那勺温热的粥。
粥煮得很烂,带着大米的清香,暖暖地滑入食道,仿佛瞬间抚慰了翻腾不适的胃。
江烬亦就这样一勺一勺,耐心而细致地喂他吃着粥。两人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勺子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和苏清钰吞咽的细微声音。
灯光柔和,毛毯温暖,空气里弥漫着粥的香气和一种无声流淌的、厚重的情感。
一碗粥吃完,苏清钰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点血色,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些。江烬亦放下碗,用纸巾轻轻擦去他嘴角的痕迹,然后伸手,将他连人带毯子一起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着苏清钰的发顶,手臂收紧,声音低沉而缓慢地响起,带着浓浓的悔意和后怕。
“清钰,我希望你可以像爱我一样爱自己。别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为了我们以后,好好的,好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清钰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和那份深藏的恐惧。
苏清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真诚的话语,眼眶发热。他伸出手,环住了江烬亦的腰。
“我知道了,江烬亦,对不起……”这一声对不起足以让江烬亦不再生气。
江烬亦看着他清澈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看着他终于不再强撑、流露出依赖和柔软的模样,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低下头,吻了吻苏清钰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碰了碰他恢复了点血色的嘴唇。
“现在,闭上眼睛,休息。什么都别想,我在这儿。”
苏清钰听话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安全感,身体的最后一点不适似乎也在这份安宁中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