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带着夏天独有的、潮湿的气味。
江烬亦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手机贴在耳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冷硬。
“这次的应酬我自己去,你们……跟着就好,见机行事。”
话还没说完,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清钰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烬亦,我这周末……”
江烬亦抬眼看到他,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朝他露出一个温柔安抚的笑。
随即对着电话那头快速道:“先挂了,其他的事明天上班再说。”便挂断了电话。
“这个地方看着好好玩。”苏清钰走进来,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显示着一个室内滑冰场的宣传页面。
江烬亦从书桌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
“我这周末尽量带你去,如果……”
他顿了顿,感觉到怀里人身体微微一僵,便放柔了声音,“如果我没空,就……”
“很忙的话就算了,”苏清钰往后退了一小步。
“反正现在外面也热,滑冰场……也不急。”
江烬亦看着他这副明明很想去却强装无所谓的样子,心都要化了。
他哪里忍心让他的清钰委屈自己?
看来明天那个棘手的酒局,必须速战速决,无论如何也要把周末空出来。
“放心,”江烬亦重新将他拉近,低声保证,“我会安排好。”
晚上,江烬亦怀里抱着苏清钰。
或许是白天工作太累,苏清钰睡得很沉,无意识地紧紧抱着江烬亦的手臂。
江烬亦在昏暗的夜色里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底一片柔软,又掺杂着些许愧疚,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与往常一样,江烬亦先醒了。
他动作极轻地起身,蹑手蹑脚走进卫生间,想尽量不吵醒苏清钰,让他多睡一会儿。
然而,窗外的蝉鸣却不合时宜地聒噪起来,天刚蒙蒙亮,那声响便如同施工队般震耳欲聋。
毫无意外,苏清钰被吵醒了。
他皱着眉,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看向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江烬亦:“几点了?”
江烬亦快步走回床边,俯身抱住他,轻吻他的额头:“还早,再睡会儿。”
苏清钰却推开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
“我要去洗漱了。”说着就要下床。
江烬亦一脸茫然,拉住他:“你今天律所有事?”
“没有啊。”
“那你起这么早干嘛?”
“你不也起这么早吗?”苏清钰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控诉。
“我这是今天有事。”江烬亦无奈,走到他背后,环抱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想哄他回去再躺会儿。
水流声哗哗响起,下一秒,冰凉的水花就溅了江烬亦一脸。
“苏清钰你干嘛?”江烬亦猝不及防,往后跳了一步,抹了把脸,又好气又好笑,“真是惯的。”
“那也是你惯的。”苏清钰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湿漉漉的手指点在江烬亦胸口,微微仰着脸。
“谁叫你这么早起来的?昨晚又熬夜看文件了吧?”
原来,他是因为江烬亦没有好好休息而在生气。
江烬亦怔了怔,随即心头一暖,抓住他作乱的手指,凑近亲了亲他微抿的唇角。
“知道了,江太太。以后一定注意。”
早上就在这带着嗔怪实则满含关心的“小风波”和逐渐升温的甜蜜中度过。
江烬亦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阴沉沉的天空,雨丝又开始飘落。
他拨通了苏清钰的电话。
“清钰,我今天要去应酬,你自己先吃晚饭,别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嗯”,再没多话。
“乖,等这事忙完,周末就带你去滑冰场,说定了。”江烬亦放柔声音哄道。
“……嗯。”依旧是简短的一个字。
“好了,记得好好吃饭,我先……”江烬亦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江烬亦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惑。
清钰很少这样直接挂他电话,是心情不好,还是……没等他细想,助理已经开着车停在了面前。
“江总,时间差不多了。”
江烬亦收起手机,暂时压下心头的不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的苏清钰,正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胃部传来一阵阵熟悉的、尖锐的绞痛。
他怕影响江烬亦工作,也怕他担心,所以强忍着没说,只想着自己撑过去就好。
酒局设在一家装潢奢靡的私人会所。
灯光刻意调得昏暗暧昧,晃得人眼花。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酒气,还有浓烈的香水味。
江烬亦坐在主位旁边,身侧是一位在本地颇有能量的地产大佬,姓赵,五十来岁,大腹便便,言辞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江湖气。
几轮推杯换盏,气氛看似热络,实则暗藏机锋。
江烬亦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言语谨慎,滴水不漏,心中却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应酬。
酒过三巡,赵大佬显然有些高了,话也多了起来。
他拍着江烬亦的肩膀,喷着酒气道:“江总年轻有为,就是……听说私生活方面,有点……别致?”
江烬亦眼神微冷,面上不动声色:“赵总说笑了,个人私事,不值一提。”
“诶,这话不对!”赵大佬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男人嘛,成家立业,传宗接代,天经地义!玩玩可以,别当真嘛!你看那些搞什么同性恋的,啧,像什么话!违背天道人伦!”
这话说得极其刺耳,同桌几个陪客脸色都有些尴尬,偷偷觑着江烬亦的脸色。
江烬亦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放下酒杯,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冰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