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深夜特有的寂静。急诊室的灯还亮着，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张清雅的手臂已经包扎好了。七针，不算多，但伤口有点深，医生说可能会留疤。她坐在病床边，神色如常，仿佛那七针是缝在别人身上。倒是顾颜，一直坐在她旁边，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真的不疼。”张清雅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捏了捏顾颜的脸，“你别这副表情，好像我得了什么绝症似的。”

“你才得绝症！”顾颜立刻瞪她，但声音还是带着哭腔，“我就是……就是心疼嘛……”

张清雅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把顾颜拉进怀里，不顾手臂上还缠着的纱布，轻声说：“好了好了，不哭了。你看，我没事。”

顾颜靠在她肩上，闷闷地说：“下次不许这样了。你冲上去的时候，我心脏都快停了。”

“下次换你冲？”张清雅挑眉。

“我……”顾颜语塞，然后小声嘟囔，“我也可以的……”

张清雅笑了，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知道你可以。但这次让我来，下次再让你。”

苏清钰和江烬亦坐在走廊另一头的长椅上。

苏清钰手臂上的抓痕已经处理过了，涂了药，贴了几块创可贴。比起张清雅的伤，这简直不算什么。但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神也有些涣散，显然还没完全从那场惊魂中缓过来。

江烬亦始终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他另一只手揽着苏清钰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沈枝从自动贩卖机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几瓶热饮。她把热可可递给顾颜，热牛奶递给苏清钰，咖啡递给江烬亦，最后一瓶热柠檬茶留给自己。

“喝点热的，压压惊。”她在苏清钰旁边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清钰接过牛奶，捧在手里，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他低头喝了一口，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谢谢。”他轻声说。

沈枝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

走廊里陷入一片沉默。五个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却又因为彼此的存在而感到安心。

过了很久，顾颜忽然开口：“那个林薇薇……她真的疯了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他们也不知道答案。

“我是说，”顾颜继续说，“她以前虽然偏执，但至少看起来是正常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张清雅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人的执念，会把自己逼疯的。”

“七年……”顾颜喃喃道，“喜欢一个人七年，最后变成这样，值得吗？”

“不是喜欢。”苏清钰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大家都看向他。

苏清钰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牛奶杯，缓缓说：“那不是喜欢。喜欢一个人，是希望他幸福。哪怕那个幸福和自己无关。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我幸福。她只是……想要占有。”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江烬亦。江烬亦也正看着他，眼神温柔而深邃。

“烬亦也喜欢我很久。”苏清钰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但他从来没有让我觉得窒息。他等我，护我，尊重我。他愿意让我成为我自己，而不是他想让我成为的人。”

江烬亦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深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颜听着，若有所思。她看了看身边的张清雅，张清雅也正好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庆幸。庆幸她们遇到的是彼此，庆幸她们的喜欢，是双向奔赴的，是让人变得更好而不是更糟的。

沈枝安静地喝着茶，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她不需要这样的爱情，她有她的画，她的相机，她自由自在的生活。但这并不妨碍她为朋友们感到高兴。

回家的路上

凌晨两点，他们终于离开医院。

江烬亦开车，苏清钰坐在副驾驶。顾颜、张清雅和沈枝挤在后座。张清雅的手臂被小心地护着，顾颜靠在她肩上，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沈枝则靠在另一侧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车子平稳地驶过深夜的城市。街道空旷，红绿灯孤独地闪烁着。偶尔有一两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划破夜色，很快又消失在街角。

苏清钰看着窗外，忽然轻声说：“今天……谢谢你们。”

后座没人回答。顾颜睡着了，张清雅闭着眼假寐，沈枝依旧看着窗外。但苏清钰知道，他们都听见了。

江烬亦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手指交缠，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回家好好睡一觉。”江烬亦说，“明天什么都别想。”

“嗯。”苏清钰应着，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车子先开到顾颜和张清雅住的小区。两人下了车，张清雅的手臂上还缠着纱布，顾颜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嘴里还嘟囔着“小心点”“慢点走”。张清雅无奈地笑，却任由她扶着。

“枝枝，你呢？”江烬亦问。

“我送她们上去，然后自己打车。”沈枝说，也跟着下了车。她站在车窗外，对江烬亦和苏清钰挥了挥手，“今天的事，别多想。回去好好休息。”

“嗯，你也是。”苏清钰说。

沈枝点点头，转身跟着那两人走进了小区。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挺拔，步伐从容，仿佛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子再次启动，驶向他们自己的家。

深夜的相拥

回到家，已经快三点了。

苏清钰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舒服的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手臂上的创可贴被水浸湿了一点，他正准备换新的，江烬亦已经拿着医药箱走了进来。

“我来。”江烬亦在他面前蹲下，动作轻柔地撕掉旧的创可贴，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地消毒，然后贴上新的。他做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处理什么精密的工作。

苏清钰低头看着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烬亦。”他轻声唤道。

“嗯？”江烬亦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今天……”苏清钰顿了顿，“你冲进来的时候，我好害怕。不是怕她伤害我，是怕你……怕你们因为我受伤。”

江烬亦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在他面前站定。他伸手，轻轻捧住苏清钰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

“清钰，”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听我说。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去救你。不是因为你需要我们，而是因为……你是我们的人。我们是一家人。”

苏清钰的眼眶微微发热。

江烬亦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是他的鼻尖，他的脸颊，最后，轻轻地、珍重地，落在他的唇上。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去冒险。”江烬亦抵着他的额头说，“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好。”苏清钰的声音有些哑。

那晚，江烬亦抱着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苏清钰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于感到安心。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连偶尔驶过的车辆声都变得遥远。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