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溪水一样,平静地流淌着。
那家书店成了江烬亦和苏清钰周末常去的地方。
顾颜发现的那个角落,意外地合了他们的心意——安静,宽敞,阳光好,咖啡也不错。
有时候顾颜她们会来,有时候就他们俩,窝在靠窗的老位置,一待就是一整个下午。
苏清钰喜欢靠窗的那个座位。
从那里能看到街角那棵老槐树,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光影落在书页上,像流动的画。
他最近在看那本《秋日迟迟》,散文集,一篇一篇的,不急着看完,慢慢翻。
江烬亦坐在他旁边,有时候看书,有时候看平板处理文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靠在那儿,看着他。
“你能不能别看我了。”
苏清钰有一次被他看得耳朵发烫,小声抗议。
“好看。”江烬亦理直气壮。
苏清钰脸红红的,低头假装看书,嘴角却压不住。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里浮动,偶尔有翻书的沙沙声。
这样的时候,总是过得特别快。
他们不知道的是,街对面的那家奶茶店里,有一个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奶茶,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们身上。
周匀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了。
这是他第三次来这家奶茶店。
第一次是上周二,他发现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书店的落地窗。
第二次是上周四,他确认了他们的习惯——周末下午,他们几乎都会来。
今天是第三次,他开始记下他们的作息。
两点十五分到店,点一杯桂花拿铁和一杯美式。
坐在靠窗第三个位置。
苏清钰喜欢先翻一会儿书再开始喝咖啡,江烬亦会先处理几封邮件。
四点左右,他们会再点一份甜点,有时候是提拉米苏,有时候是芝士蛋糕。
五点半左右离开,步行去停车场。
周匀把这一切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时间,地点,习惯,细节。
一点一点,像拼图一样,拼出他们生活的轮廓。
他不是要立刻做什么。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服务员走过来,问他需不需要换一杯热的。
他摇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玻璃窗。
日常的碎片
周二的傍晚,江烬亦有个应酬,提前跟苏清钰报备了。
苏清钰没在意,下班后一个人慢悠悠地回家。
律所楼下,他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傍晚的风有些凉,他裹紧了外套。
街对面,一辆灰色的轿车缓缓停下。
周匀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在非周末的时间见到苏清钰单独一个人。他看了看时间——六点二十三分。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苏清钰上了车。
周匀发动车子,远远地跟在后面。
跟了三条街,他停下来了。
再跟下去会被发现。
他记住了出租车的路线——左转进入东院区方向,然后在第三个路口右转。
他在地图上标记了那个位置。
第二天同一时间,他又来了。
六点二十分,苏清钰准时出现在律所楼下。
这一次,他没有打车,而是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周匀跟着他,看着他刷卡进站,看着电梯把他送到站台。
他记住了这个地铁站,记住了他进站的闸机口,记住了他等车的方向。
接下来的一周,他断断续续地出现。
有时候是早晨,看着江烬亦的车从小区驶出;
有时候是傍晚,看着苏清钰从律所出来;
有时候是周末,看着他们去书店、去超市、去那家老字号双皮奶店。
他不靠近,不打扰,只是远远地看着。
像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融进他们生活的背景里。
有一天,苏清钰去超市买菜。
周匀推着购物车,隔了两排货架,看着他挑挑拣拣。
苏清钰拿起一盒草莓,闻了闻,又放下。拿起另一盒,仔细看了看,放进购物车。
然后他去生鲜区,挑了一块五花肉,对着灯光看了看肥瘦,满意地点点头。
周匀看着他做这些事,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以为苏清钰会是那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可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会在超市里认真挑草莓、对着灯光看五花肉的普通人。
他想起林薇薇说起他时的样子——眼睛亮亮的,语气软软的,像在说一件稀世珍宝。
“他很好的,周匀。他真的很好的。”
好?周匀看着苏清钰把一盒牛奶放进购物车,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好又怎样?再好,也是别人的人。
他推着购物车,从另一条通道离开了。
周六的散步
周六下午,江烬亦问苏清钰想不想出去走走。
苏清钰想了想,说去东院区后面的小山坡吧,不高,风景好。
两人换了身休闲的衣服,开车过去。
山坡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停好车,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
初秋的阳光不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台阶两旁是些不知名的野花,白的黄的,星星点点。偶尔有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也带来一丝凉意。
“累吗?”江烬亦问。
“不累。”苏清钰摇摇头,握紧了他的手。
他们走得不快,走走停停,看看风景,说些有的没的。
江烬亦说起公司最近的一个项目,苏清钰听了一会儿,给出几句法律上的建议。
然后又聊到别的事,顾颜昨天又在群里发了什么,张清雅怎么回她的,沈枝发了什么照片。
聊着聊着,就到了山顶。
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城市尽收眼底,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层层叠叠的树。秋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很舒服。
苏清钰站在山顶,看着眼前的景色,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烬亦站在他身边,揽着他的肩,没有说话。
“真好。”苏清钰轻声说。
“嗯。”江烬亦应着,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下山的时候,路过一个小摊,卖烤红薯和糖炒栗子。
红薯的香气飘过来,勾得人走不动道。江烬亦看他一眼,笑了笑,去买了一个烤红薯,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
红薯很烫,苏清钰两只手捧着,一边吹一边小口吃。
甜丝丝的,软糯糯的,暖到心里。
“好吃吗?”江烬亦问。
“嗯。”苏清钰点点头,眼睛弯弯的。
江烬亦看着他,嘴角也弯了。
两人就这样站在路边,一人捧着半个烤红薯,慢慢吃着。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回程的路上,苏清钰靠在副驾驶座上,有些犯困。
江烬亦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一点,放慢了车速。
等红灯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苏清钰已经睡着了,头歪向一边,呼吸均匀。
他看着他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辆灰色的轿车正缓缓跟着。
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近不远,像一道影子。
周匀看着前面的车,看着他记下的路线——从山坡下来,右转进入主路,经过三个红绿灯,左转进入那条通往高档小区的路。
他记住了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转弯,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前面的车停下来买烤红薯的时候,他也停在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