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望远镜，他看着那两个人站在路边，分吃一个红薯。

他看着苏清钰小口吃东西时满足的表情，看着江烬亦看着他时温柔的眼神。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太刺眼了。刺眼到他几乎想现在就冲上去，把那一切撕碎。

但他没有动。

不急。他在心里说。慢慢来。

前面的车重新启动了。他睁开眼睛，发动车子，继续跟着。

顾颜的突然袭击

周一晚上，门铃忽然响了。

江烬亦去开门，门外站着顾颜，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旁边是张清雅。

“surprise！”顾颜举着水果袋晃了晃，“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们！”

江烬亦侧身让她们进来。

苏清钰正窝在沙发上看书，看到她们，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来了？”

“都说了路过嘛。”

顾颜把水果放到茶几上，自来熟地往沙发上一坐，“今天在附近办事，办完了想着离你们家不远，就来看看。清雅被我拉来的。”

张清雅点点头，在顾颜旁边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书和喝了一半的茶，又看了看两人身上舒适的家居服，嘴角微微上扬：“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苏清钰笑了笑，起身去给她们倒水。

小区门口，一辆灰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周匀看着那两个人进了小区，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三分。他等了一会儿，没见她们出来。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下：顾颜，张清雅，七点四十三分进入小区，可能和苏清钰江烬亦是朋友。

他等了大概一个小时，看到那两个人出来了。

顾颜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张清雅走在她旁边，两人说说笑笑。

他拍了张照片，记下她们离开的方向。

然后他发动车子，慢慢离开了。

超市的相遇

周四晚上，苏清钰一个人去超市。

江烬亦有个应酬，他说正好可以去买点东西。

超市离家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他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逛着。

先去了生鲜区，挑了两块牛排，一盒蘑菇，一盒圣女果。

然后去零食区，拿了几包江烬亦爱吃的薯片，还有他喜欢的那个牌子的巧克力。

他站在货架前，对比两种口味的酸奶，犹豫着选哪个。

“这个口味偏酸，那个偏甜。”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清钰转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旁边，也拿着一盒酸奶。

他穿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有些低，看不清全脸。

“你喜欢甜的？”那人问。

“嗯。”苏清钰点点头。

“那选这个。”那人指了指他右手边的那盒，“这个甜一点。”

“谢谢。”苏清钰笑了笑，把那盒酸奶放进购物车。

那人点点头，推着车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苏清钰没在意，继续逛他的。

周匀推着购物车，慢慢走到另一条通道。

他的手心在出汗。刚才那几十秒，他离苏清钰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睫毛很长，眼睛很亮，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弧度。

他靠在货架上，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他跟着他们快两个月了。

他见过他们所有的日常——他们吃饭，他们散步，他们去书店，他们窝在沙发上看书。

他见过他们笑，见过他们闹，见过他们相拥而眠的样子（从窗户的缝隙，远远地）。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还是慌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近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张脸，那个笑容。

他想起林薇薇，想起她说起苏清钰时的样子。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陷进去，会出不来。

那个人，确实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

但越是这样，他越恨。

他推着购物车，走到收银台。

苏清钰正在前面排队，他就排在后面，隔了几个人。

他看着苏清钰结账，看着他把东西装进环保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超市门口。

然后他结完账，回到车上，继续等。

他看着苏清钰拎着购物袋走回家，看着那栋楼的灯亮起来，看着那个人影在窗前晃过。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发动车子，离开了。

卧室里

苏清钰洗完澡出来，江烬亦已经在床上躺着了，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走过去，钻进被窝，靠进江烬亦怀里。

“今天去超市遇到一个人。”苏清钰忽然说。

“嗯？”江烬亦放下书，低头看他。

“挺奇怪的。”苏清钰想了想，“他帮我选酸奶，说这个口味甜一点。然后就走了。”

江烬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认识的人？”

“不认识。”

苏清钰摇摇头，“就是陌生人。可能是看我站在那里纠结，好心帮个忙吧。”

江烬亦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了？”

苏清钰察觉到他目光的异样。

“没什么。”江烬亦笑了笑，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以后小心点，别跟陌生人说话。”

苏清钰笑了：“我又不是小孩。”

“在我这儿就是。”江烬亦把他揽得更紧了些。

“我比你大。”

“在我这你就是。”

苏清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江烬亦没有睡。

他想着刚才苏清钰说的那件事——陌生人，帮忙选酸奶。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真的是好心人。

但他还是记住了。他太害怕了，害怕他跟林薇薇一样。

窗外的夜色很浓。

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光点。

远处的街道上，一辆灰色的轿车缓缓驶过，没有停留，只是路过。

江烬亦看着窗外那道光划过，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

“晚安。”他低声说。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辆灰色的轿车，并没有真的离开。

它停在远处的一个角落里，熄了火，关了灯，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兽。

周匀靠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栋楼，看着那扇已经暗下去的窗。

他在心里默念着今天的收获——

苏清钰喜欢甜口的酸奶，他买了两盒牛排一盒蘑菇，他习惯用左手拿东西，他走路时喜欢靠右边。

他记下了这一切。

一点一点，像拼图一样，拼出这个人完整的轮廓。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不急。

他在心里说。

——慢慢来。

夜色越来越深，那辆灰色的轿车始终停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注脚，融进了这座城市最寻常的夜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