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到十月,整整八个月。
周匀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跟在江烬亦和苏清钰身后,看着他们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见过他们三月底去东院区看樱花。
苏清钰站在樱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粉白的花瓣,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他脸上,光影斑驳。
江烬亦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手机,给他拍照。
苏清钰发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镜头,被江烬亦拉回来,按在樱花树下拍了好几张。
他见过他们四月去郊外踏青。
那天下着小雨,两人撑着伞,沿着田埂慢慢走。
苏清钰蹲下去看田里的秧苗,江烬亦在旁边给他撑着伞,自己半边身子都在雨里。
苏清钰站起来发现了,皱着眉把他往伞下拉,江烬亦顺势搂住他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见过他们五月的周末窝在家里不出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能看到偶尔晃过的影子。
周匀在楼下等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看到他们出来倒垃圾
——两人穿着同款的家居服,苏清钰头发还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他们去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了点零食,又回去了。
他见过他们六月初去江烬亦公司楼下。
苏清钰那天穿着白衬衫,看起来像是刚下班。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江烬亦从大楼里快步走出来,接过他手里的包,两人牵着手去旁边的餐厅吃饭。
隔着玻璃窗,周匀能看到苏清钰笑着说什么,江烬亦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他见过他们七月最热的时候去商场蹭空调。
两人在奶茶店坐着,面前摆着两杯冰饮。
苏清钰咬着吸管,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人流。
江烬亦在看手机,偶尔抬头跟他说句话。坐了大概一个小时,他们去了电影院,出来的时候苏清钰眼睛有点红,像是被电影感动了。
江烬亦揽着他的肩,轻轻揉着他的后颈。
他见过他们八月的周末很少出门。
大概是太热了,周匀经常在楼下等一整天,也等不到他们出来。
只有傍晚的时候,窗帘会拉开,能看到客厅的灯亮起来。
有时候苏清钰会站在窗边打电话,讲很久,嘴角带着笑。
周匀猜,大概是和顾颜她们聊天。
他见过他们九月去东院区那家老字号双皮奶店。
天没那么热了,两人穿着薄外套,坐在店里靠窗的老位置。
苏清钰挖了一勺双皮奶,很自然地递到江烬亦嘴边,江烬亦低头吃了,然后把自己碗里的红豆拨给苏清钰。
两人之间那种默契,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见过他们十月初去爬山。
秋高气爽,天蓝得透亮。他们爬到山顶,站在那块熟悉的大石头上看风景。
苏清钰指着远处说着什么,江烬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把他揽进怀里。
秋风吹乱了苏清钰的头发,江烬亦伸手帮他理了理,动作很轻很轻。
八个月,两百四十多天。
周匀看着他们从春到秋,从花开到叶落。
看着他们每一个平凡的日常,每一个细碎的瞬间,每一次相视而笑,每一次牵手拥抱。
那些画面,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他看着他们,有时候会想,如果林薇薇看到这些,会是什么感觉?
她会哭吧。
会像以前一样,躲在家里一遍遍翻苏清钰的照片,一遍遍写那些永远寄不出去的信,一遍遍跟自己说“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
可她永远看不到了。
她在监狱里,在一个没有阳光的地方,过着一个和他完全无关的生活。
而他在这里,替她看着这些。
八个月,足够让他看清很多东西。
他看清了苏清钰的习惯——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几点回家,周末喜欢做什么。
看清了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喜欢在什么时候发呆,喜欢在什么时候笑。
他看清了江烬亦对他的好
——无微不至的照顾,时刻在意的眼神,永远放在他身上的目光。
也看清了苏清钰对江烬亦的依赖
——那种只有真正信任一个人时才会有的放松和柔软。
他看清了他们的幸福。
那种刺眼的、让人无法直视的幸福。
十月了。
天气开始转凉,树叶慢慢变黄。
苏清钰翻出了去年那件灰色的卫衣,袖子还是那么长,刚好盖住半只手。
江烬亦依旧是那件黑色的同款,两人站在一起,一看就是一对。
周匀看着他们从书店出来,牵着手往停车场走。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
苏清钰低头看了一眼,江烬亦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那个笑容,像一根刺,扎进周匀心里。
他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八个月了。
他想,该开始了。
准备
从那天起,周匀不再只是跟着。
他开始真正地准备。
他换了一辆不起眼的二手车,把之前那辆灰色的卖了。
新车是深蓝色的,洗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和街上任何一辆车都没有区别。
车牌是新上的,查不到任何信息。
他开始在不同的地方租房子。
不是长租,是按天算的那种短租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