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换一个地方，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他需要落脚点，但不能留下痕迹。

他开始准备工具。

绳子，胶带，手套，口罩，帽子。都是最普通的款式，从不同的店分开买的，用现金，不留记录。

他把这些东西分藏在不同的地方，有些在车里，有些在租的公寓里，有些藏在不起眼的公共储物柜里。

他开始规划路线。

他画了一张又一张地图，标出他们每天经过的路段，标出每个路口的红绿灯时间，标出每个摄像头的位置。

他找到了几个监控盲区，几个适合动手的地方。

一个是他家小区后面的那条小巷。

那里没有摄像头，晚上很暗，很少有人经过。

缺点是离小区太近，容易被人发现。

一个是他们常去的那家书店附近的地下停车场。

那里光线昏暗，摄像头少，周末人也不多。缺点是时间不好控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去。

一个是东院区那条老街尽头的废弃厂房。

那里他已经踩过好几次点了，地形熟悉，周围荒废多年，几乎没有人去。

缺点是离他们平时活动的地方有点远，需要想办法把他们引过来。

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选第三个。

废弃厂房。

那个地方，他太熟悉了。

就是去年，林薇薇把苏清钰带到那里的同一个地方。

周匀一个人站在那个废弃厂房门口，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看着那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风吹过，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某种哀鸣。

他想起那天的事——当然不是他亲身经历的，是后来从卷宗里看到的。

他看到林薇薇是怎么把苏清钰骗来的，看到她是怎么在地下室里拿着刀对着他的，看到她最后是怎么被制伏、被抓走的。

他看到那些文字的时候，手在抖。

他知道林薇薇做错了。

他知道她不该那样做。

但那是林薇薇啊，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喜欢了十六年的林薇薇。

她疯了也好，错也好，都是他的林薇薇。

而现在，她在一个没有阳光的地方，过着一个和他完全无关的生活。

而那两个让她变成这样的人，还在外面，幸福地活着。

周匀站在地下室入口，往下看了一眼。

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回到车上，继续跟着他们。

十月里的一天

那天是十月十五号，周六。

天气很好，秋高气爽。

江烬亦和苏清钰开车去东院区那家老书店。

苏清钰最近迷上了一个推理作家的新书，说书店有签售会，想去看看。

周匀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签售会人很多，苏清钰排队等了快一个小时。

江烬亦一直陪着他，偶尔给他递水，偶尔帮他挡一下旁边挤来挤去的人。

苏清钰拿到签名书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翻来覆去地看。

“这么高兴？”江烬亦问。

“嗯，我等这本书等了好久。”苏清钰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江烬亦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出了书店，两人去那家老字号双皮奶店。

还是靠窗的老位置，还是五份多放红豆——虽然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但苏清钰说，要给顾颜她们带回去。

周匀坐在街对面的奶茶店里，透过玻璃窗看着他们。

他看着苏清钰小口吃着双皮奶，看着江烬亦把碗里的红豆拨给他，看着两人偶尔对视一笑。

那些画面，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但还是会看。

他拿出手机，翻出林薇薇的照片。

是他偷偷拍的，她站在他家门口，扎着马尾，笑得很好看。

“薇薇，”他轻声说，“你再等等。”

他把手机收起来，结了账，离开奶茶店。

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从双皮奶店里出来，手牵着手，慢慢走向停车场。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苏清钰缩了缩脖子，江烬亦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帮他挡风。

周匀看着他们，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他没有再跟。

他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超市，买点东西，然后回家。

那些路线他已经烂熟于心，不需要再跟了。

他需要的是，开始准备最后一步。

那间废弃厂房，还需要再布置一下。

那条路线，还需要再走几遍。

那些工具，还需要再检查一遍。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十月的风很凉，吹得车窗外的树叶沙沙响。

周匀开着车，朝着那个废弃厂房的方向驶去。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两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了。

他想，快了。

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