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日,周六。
天气预报说有小雨。
周匀早上五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心跳得很快。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八个月。
从二月到十月,从冬末到深秋。
他像一道影子,跟在江烬亦和苏清钰身后,看着他们的每一天。
他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牵手,看着他们过着那些他永远无法拥有的日子。
今天,该结束了。
他起床,洗漱,换上早就准备好的深色衣服。
他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绳子,胶带,手套,口罩,帽子,还有一把刀。
他拿起那把刀,看了看刀刃,又放了回去。
他不会用刀的。至少,不会用它杀人。
他只是需要用它吓唬人。
他需要让那两个人知道,失去重要的人是什么感觉。
六点半,他出门了。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种雨前的潮湿感。
他开车到那个废弃厂房,最后一次检查现场。
地下室还是老样子。昏黄的灯泡,堆满灰尘的木箱,生锈的机器。
角落里有一个铁架子,可以用来绑人。他试了试,很结实。
他把绳子、胶带、手套都放好,然后退到门口,看着这个空间。
八个月前,林薇薇就是在这里,拿着刀,对着苏清钰。
八个月后,他站在同一个地方。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上午
江烬亦和苏清钰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窗外阴沉沉的,看不出是几点。苏清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江烬亦怀里,嘟囔了一句“几点了”。
“快九点。”江烬亦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早,再睡会儿。”
苏清钰摇摇头,抬起头看着他:“今天不是说去东院区那个新开的展吗?”
“下雨还去?”
苏清钰看了看窗外,确实阴沉沉的,但还没下。
“天气预报说下午才下,上午没事。”
江烬亦想了想,点点头:“那就去。”
两人起床,洗漱,吃早饭。苏清钰做了简单的三明治,热了两杯牛奶。
吃完收拾好,已经快十点了。
出门的时候,江烬亦拿了两把伞,放进车里。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小区外面那条街的拐角,一辆深蓝色的二手车正静静地停着。
周匀看着他们的车驶出小区,缓缓跟了上去。
新开的展
那个展在东院区一个新开的艺术空间里,不大,但挺有意思。
展出的是几个年轻画家的作品,风格各异,有抽象的,有写实的,还有一些介于两者之间。
苏清钰看得认真,每幅画前都站一会儿。
江烬亦跟在他旁边,偶尔问一句“喜欢这幅”,偶尔看一眼手机。
“这幅怎么样?”苏清钰停在一幅画前,回头问他。
那是一幅秋景,金黄色的树林,远处是连绵的山,近处有一条小溪。
画面很安静,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不错。”江烬亦说,“像东院区后面那个山坡。”
苏清钰仔细看了看:“我觉得你没救了。”
他们在展馆里待了快一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天更阴了,风也大了一些,带着雨前特有的凉意。
“找个地方吃饭?”江烬亦问。
苏清钰想了想:“去老街那家店吧,好久没吃他们家的小炒了。”
“好。”
两人开车往老街方向去。
那家店在东院区老街上,开了十几年了,店面不大,味道很好。
他们第一次来是顾颜带的,后来就成了常客。
吃饭的时候,外面开始下起雨来。
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真下了。”苏清钰看着窗外。
“嗯。”江烬亦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多吃点,雨大了路上不好走。”
“没想到你还挺准的。”
“有种东西叫做天气预报听说过吗?”江烬亦边给苏清钰倒水一边损他。
“但主要还是你老公厉害。”
“有病吧。”苏清钰翻了个白眼:“被五步蛇咬了。”
吃完饭,雨还没停,但小了一些。
两人撑伞往停车场走。
老街的青石板路被雨打湿了,泛着幽幽的光。
周匀坐在车里,看着他们走过来。
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等他们的车驶出停车场,才慢慢跟上去。
回家的路
雨又大了起来。
江烬亦开着车,雨刷飞快地摆动,但还是看不太清前面的路。
“慢点开,不着急。”苏清钰说。
“我赶着去投胎。”
苏清钰:“神经吧。”
车拐进那条通往小区的路。这条路平时车不多,今天下雨,更是没什么人。
江烬亦的余光忽然瞥见什么。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一辆深蓝色的车,跟在他们后面,距离很近。
他皱了皱眉。
那辆车,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他没有多想。
也许是邻居的车,也许是快递的,也许是……
就在这时,那辆车忽然加速,猛地冲了上来!
“小心!”江烬亦下意识打方向盘,但还是被那辆车狠狠撞了一下。
苏清钰的身体往前冲,被安全带勒住,闷哼了一声。
“苏清钰!”江烬亦顾不上自己,先看向他。
“我没事……”苏清钰脸色有点白,但看起来没受伤。
后面的车又撞了上来。
这一次,江烬亦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一个戴着帽子的年轻男人,眼神很冷。
他没有犹豫,猛踩油门,试图甩开那辆车。
但对方的车明显是改装过的,动力比他强,很快就追了上来,再次撞向他的车尾。
“砰!”
车被撞得偏离了方向,冲向路边。江烬亦拼命控制方向盘,但还是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安全气囊弹了出来,眼前一片白雾。
苏清钰的脑子嗡嗡的,耳边是雨声、风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他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看向江烬亦。
“江烬亦……烬亦!”
江烬亦靠着座椅,额头上流着血,眼睛闭着。
“江烬亦!”
苏清钰慌了,伸手去摸他的脸,“你醒醒!醒醒!”
车门忽然被拉开。
一只手伸进来,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放开!”苏清钰拼命挣扎。
他平时力气挺小的,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可以挣脱出周匀的手
苏清钰终究不是周匀的对手。
他被拖出车外,摔在湿漉漉的地上。
雨打在他脸上,模糊了视线。
他抬起头,看到那个戴着帽子的年轻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清钰。”那人说,声音很冷,“我终于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