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亦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但苏清钰知道,真正的照顾才刚刚开始。
医生说了,他身上的伤虽然不致命,但需要时间恢复。
手腕的勒伤最严重,差点伤到神经,要定期换药复查。
身上那些被电击棍打出来的伤,看着不显眼,但内里都是淤血,要慢慢养。
还有那几天几乎没吃没喝造成的亏空,得一点点补回来。
出院的时候,医生特别叮嘱:“回去好好养着,至少两周不能剧烈活动,一个月内不能提重物。按时换药,按时复查,多吃有营养的。”
苏清钰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回到家,江烬亦想帮忙收拾东西,被苏清钰按在沙发上。
“你坐着。”他说,“我来。”
江烬亦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我真没事。”
“医生说你有事。”
苏清钰头也不回,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收进脏衣篓,“你好好坐着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江烬亦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心里软软的。
他的清钰,明明自己累了好几天,眼睛下面还带着青,却还在照顾他。
第一晚
那天晚上,苏清钰做了几个清淡的菜。
江烬亦的胃空了太久,不能吃油腻的,不能吃硬的,只能吃些好消化的。
小米粥,蒸蛋羹,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碗鸡汤。都是简单的菜,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用心。
江烬亦坐在餐桌旁,看着那一桌菜,又看看对面的人。
苏清钰正低着头给他盛汤,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看什么?”苏清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我老公。”江烬亦说。
苏清钰脸微微一红,把汤碗推到他面前。
“快吃,一会儿凉了。”
江烬亦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鸡汤很清,但很鲜,暖洋洋地从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他说。
苏清钰嘴角弯了弯,自己也拿起筷子。
吃完饭,江烬亦想去洗碗,又被苏清钰按回椅子上。
“我来。”他说,“你坐着。”
“我真没事……”
“医生说不能提重物。”苏清钰已经开始收拾碗筷,“碗也是重物。”
江烬亦愣了一下,看着自己手里的空碗。
这算是重物???
但他没争,只是看着他端着碗进厨房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等苏清钰洗完碗出来,江烬亦还坐在餐桌旁。
“怎么不回沙发上?”苏清钰问。
“等我老公。”江烬亦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揽住他的肩,“辛苦了。”
苏清钰靠在他怀里:“好骚……”
“算了,你回来就好。”
晚上洗漱的时候,问题来了。
江烬亦的手腕缠着纱布,不能沾水。他自己洗不了脸,洗不了澡。
苏清钰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
“我帮你。”
江烬亦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苏清钰让他坐在浴室的凳子上,自己去调水温、拿毛巾。他把毛巾用温水打湿,拧到半干,然后轻轻擦着他的脸。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江烬亦闭着眼睛,任他摆布。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很舒服。他能感觉到苏清钰的动作很小心,怕弄疼他脸上的淤青。
擦完脸,苏清钰又帮他擦脖子,擦手。
手腕那里要特别小心,不能碰水,只能用毛巾轻轻把周围擦干净。
“疼吗?”他问。
“不疼。”江烬亦说。
苏清钰看着他手腕上那圈深深的勒痕,眼眶有点热。但他忍住了,继续擦。
擦完身,换好干净的睡衣,苏清钰扶着他站起来。
“好了,去床上躺着。”
江烬亦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干嘛?”苏清钰被他抱得有点懵。
“让我抱一会儿。”
江烬亦的声音闷闷的,“这几天在地下室,我一直在想,如果能再抱你一次就好了。”
苏清钰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
两人就那样抱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清钰才轻轻说:“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嗯。”
“不许一个人出去。”
“嗯。”
“不许不接电话。”
“嗯。”
“不许让我担心。”
江烬亦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你说了很多遍了。”
“我怕你再离开我。”
前几天是最难熬的。
江烬亦的身体底子好,但毕竟被关了那么久,亏空太多。
头几天总是没精神,动不动就犯困。
苏清钰知道他需要休息,但每次看到他闭上眼睛,心里就一阵慌。
他怕他睡着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虽然知道这种想法很傻,但他控制不住。
所以头几天,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
江烬亦在沙发上睡觉,他就坐在旁边看书;
江烬亦在床上睡觉,他就靠在床头,看着他。
有一天半夜,江烬亦醒过来,发现苏清钰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怎么不睡?”他问。
苏清钰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睡不着。”
江烬亦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下面的青黑,心里疼了一下。
他往里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苏清钰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下了。江烬亦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怕。”他说,“我在这儿。”
“我怕,我怕我一睡你就又回到那个地下室了。”
江烬亦的心被揪了一下,比他在地下室的时候还疼。
但江烬亦还是装作没事:“睡吧。”
那晚,苏清钰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换药是每天都要做的事。
江烬亦手腕上的伤最重,需要每天换药,保持清洁。
第一次换药的时候,苏清钰看到那道深深的勒痕,手指都在发抖。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但还是很吓人。
两道紫红色的勒痕,深深陷在肉里,周围还有一圈青紫。
有的地方结了痂,有的地方还在渗组织液。
苏清钰拿着棉签的手在抖。
“我来吧。”江烬亦说。
“不用。”苏清钰深吸一口气,稳住手,“医生说我来就行。”
他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消毒,然后涂上药膏,最后用纱布轻轻缠好。每一个动作都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他。
江烬亦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苏清钰系好纱布,抬起头,“疼吗?”
江烬亦摇摇头。
苏清钰看着他,忽然说:“你骗我。”
江烬亦愣了一下。
“肯定疼。”苏清钰低下头,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那么深的勒痕,怎么可能不疼。”
他又说了一遍。
江烬亦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苏清钰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他说。
“嗯。”
李阿姨还是每天来,帮忙做饭、打扫。
但她发现,自己好像又没什么事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