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一个周六白天,窗外刮着风,呜呜的,听起来就冷。
屋里却很暖。
暖气开得足,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拢着整个客厅。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和音乐混在一起,但没人看。
苏清钰窝在沙发上看书,一本厚厚的法律专著,讲跨国商事纠纷的。
他看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思考,眉头微微皱着。
江烬亦坐在旁边看平板,处理一些公司的邮件,偶尔划两下屏幕。
两人各干各的,但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有时候苏清钰翻页的声音大一点,江烬亦就会抬头看他一眼。
有时候江烬亦的手指在平板上敲得久了,苏清钰就会伸手过去,轻轻按住他的手。
不用说话。只是这些小动作,就够了。
书看到一半,苏清钰忽然合上书,长长地叹了口气。
往江烬亦怀里钻。
江烬亦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怎么了?”
“没什么。”苏清钰把书放到茶几上,靠进他怀里,“就是有点累。”
“看书看累了?”
“嗯。”苏清钰闭上眼睛,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这本太费脑子了。”
江烬亦看了一眼封面,是本关于国际仲裁的专著,厚厚的,看着就让人头疼。
“看不懂就别看了。”他说,“又不考试。”
苏清钰笑了。
“不是看不懂,是里面那个案子太复杂。跨国纠纷,涉及好几个国家的法律,光是理清楚管辖权就头疼。当事人各执一词,证据又都在国外,取证难度特别大。”
江烬亦听着,嘴角弯了弯。
他的清钰就是这样,嘴上说着头疼,但每次遇到复杂的案子,眼睛都亮亮的。
那种专注和投入,是他最熟悉也最喜欢的样子。
“那你慢慢头疼。”他揉了揉他的头发。
苏清钰在他怀里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放,笑声一阵一阵的。
嘉宾们在做游戏,闹成一团,主持人在旁边插科打诨。
但两人都没在看,只是把它当成背景音,享受这种安静地待在一起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苏清钰忽然开口。
“江烬亦。”
“嗯?”
“你说,为什么有些人非要害别人?”
江烬亦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清钰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毛衣的袖口。
“周文轩的事,我有时候会想起来。”
江烬亦的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没有说话。
窗外,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微微作响。
屋里很静,只有电视里隐隐的笑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他本来什么都有。”苏清钰的声音很轻,“公司股份,社会地位,那么多钱。可他非要那样做。”
“因为贪。”江烬亦说,“他想要的更多。对他来说,那些还不够。”
苏清钰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时候会想,”他说,“如果那天你没挺过去,如果……”
“没有如果。”江烬亦打断他,声音很稳,“我挺过去了。你找到我了。”
“苏清钰找到江烬亦了,我老公找到我了。”
苏清钰靠在他怀里,笑了笑,伸手去摸江烬亦的鼻子。
江烬亦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那几天,”苏清钰又开口,声音更轻了,“我被关在地下室的时候,一直在想。”
江烬亦的手停了一下。
“想什么?”
苏清钰抬起头,看着他。落地灯的光拢着他的脸,眼睛里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想你。”
江烬亦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也想你。”他说,“一直在想。”
“想出来后怎么跟你好好玩”
苏清钰当然知道江烬亦说的是哪个玩,笑了笑:“流氓。”
“我老公跟我玩又什么关系。”
苏清钰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那几天,我有时候会想,”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如果出不去了怎么办。如果你找不到我怎么办。”
江烬亦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但后来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会找到我。”江烬亦说,“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江烬亦没有说话。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换了一个,变成什么音乐节目。有人在唱歌,是一首慢歌,旋律很温柔。
过了很久,苏清钰又开口。
“江烬亦。”
“嗯?”
“你知道我当时最怕什么吗?”
江烬亦低头看他。
“最怕你受伤。”苏清钰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那一刀刺过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就是不能让你受伤。”
江烬亦的喉咙紧了紧。他知道他说的是那次周匀的事。
“清钰……”
“我知道。”苏清钰打断他,“我知道你会说,不许再这样。但我做不到。”他顿了顿,“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江烬亦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昏黄灯光下依然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心疼,后怕,感动,还有那种说不清的、深深的爱。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是眉心,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以后,”他说,声音有些哑,“我们一起。不管什么事,都一起。”
苏清钰看着他,笑了。
“好。”
两人静静相拥,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风还在刮。屋里很暖,很静。
过了一会儿,苏清钰忽然动了动,从他怀里坐起来。
“干嘛?”江烬亦问。
“去拿个东西。”苏清钰说着,起身走向书房。
江烬亦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苏清钰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不是普通的笔记本,是一个有点旧的本子,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有些磨损。
“这是什么?”江烬亦问。
苏清钰在他旁边坐下,把本子递给他。
“我写的。”他说,“那几天,在家等消息的时候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