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还在。

那天又下了场小雪，但不大，薄薄一层覆在雪人身上，反而像给它披了件新衣裳。苏清钰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回头对江烬亦说：“它好像长胖了。”

江烬亦正在系领带，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忍不住笑了。“那叫穿厚了。”

“反正看着比昨天圆。”苏清钰又看了一眼窗外，才转身去洗漱。

今天江烬亦要去公司。年底的会总算开完了，但还有些零碎的事要处理。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苏清钰靠在门框上看他。

“几点回来？”

“下午吧。”江烬亦直起身，理了理大衣领子，“午饭别等我。”

苏清钰点点头，走过去帮他正了正领带。“路上小心。”

江烬亦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嗯。”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苏清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客厅。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的，轻轻的。他窝回沙发上，拿起那本看了很久的法律书，翻到夹书签的那一页。

看了不到半小时，手机响了。是顾颜在群里发消息。

“同志们！今天天气好冷！但我发现了一家超好吃的糖炒栗子店！在东院区老街那边！@江烬亦 @苏清钰你俩今天有空吗？”

苏清钰看着屏幕，笑了。他看了看窗外，雪还在下，但不大。他回了一条：“烬亦去公司了，我一个人，下午有空。”

顾颜秒回：“那正好！我下午过去找你！顺路给你带栗子！”

张清雅冒了个泡：“你不顺路，你家在南边。”

顾颜：“我说顺路就顺路！”

张清雅：“行。”

沈枝发了一张猫看戏的图。

苏清钰看着聊天记录，忍不住笑出声。

下午两点多，门铃响了。顾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被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也是红的。她把手里的纸袋往苏清钰面前一送：“趁热吃！”

苏清钰接过来，纸袋还烫手。“你真买了？”

“那当然！”顾颜换了鞋，熟门熟路地往客厅走，“我说话算话！”

纸袋里是满满一袋糖炒栗子，颗颗饱满，还冒着热气。栗子壳裂了口，露出金黄色的肉，甜香扑鼻。

“这家真的好吃！”顾颜已经自己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比我之前吃过的都甜！”

苏清钰也剥了一颗，尝了尝。确实甜，绵软，热乎乎的，咽下去整个胃都暖了。“好吃。”

“对吧！”顾颜得意洋洋，“我发掘的好店，从来不会错！”

两人窝在沙发上，一边剥栗子一边聊天。顾颜讲她最近写的小说，说遇到了瓶颈，卡在一个关键情节上怎么也写不下去。苏清钰听着，偶尔给她一点建议。

“你那个侦探，不是一直很冷静吗？让他冲动一次试试。”

顾颜愣了一下。“冲动？”

“嗯。”苏清钰说，“前面那么多铺垫，他一直克制着，读者肯定也在等一个爆发点。让他犯个错，反而更真实。”

顾颜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有道理！清钰你太厉害了！你这脑子当律师可惜了，来跟我写小说吧！”

苏清钰被她逗笑了。“我还是当律师吧，写小说太费脑子了。”

聊了快两个小时，顾颜的手机响了。是张清雅问她什么时候回去，说晚上约好了要一起吃饭。顾颜看了看时间，站起来：“那我走啦，清雅催我了。”

苏清钰送她到门口。“路上小心。”

“知道啦！”顾颜换好鞋，回头冲他眨眨眼，“栗子好吃吧？下次还给你带！”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苏清钰回到客厅，把剩下的栗子收拾好，放进冰箱。茶几上散落着栗子壳，他用纸巾扫进垃圾桶，又擦了擦桌子。

做完这些，他站在客厅中央，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

窗外，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色暗下来，远处的楼房里，有灯次第亮起。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雪人还在，缩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