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凄楚:“好,顾清源,你狠。我等你十年,等你从病里走出来,等你重新发光。结果你呢?转头就去找另一个‘病人’。”
她擦掉眼泪,转身要走,又停下:“但我告诉你,云崇山不会让你好过的。他那个人,控制欲强到变态。你碰他女儿,他会让你在医学圈混不下去。”
“那是我的事。”顾清源说。
林瑶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受伤,不甘,愤怒,还有一丝……释然?
她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顾清源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校园。
手机震动。
他掏出来看,是云舒发来的消息:
【我吃完早饭了。全部吃完。和陈知行一起吃的。】
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空空的餐盘,旁边是摊开的《新生日记》,上面写着今天的记录。
顾清源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阳光很好,风很大。
他想,有些选择很难,但很值得。
下午五点,有机化学实验室。
今天做的是“醛酮的鉴定反应”。实验室里弥漫着各种试剂的味道,试管在酒精灯上加热,冒出五颜六色的烟。
云舒和顾清源分在一组。她今天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能正常和顾清源讨论实验步骤,能自己动手操作,甚至还在顾清源差点加错试剂时提醒了他。
“想什么呢?”云舒问,手里拿着滴管,“这个要加三滴,你刚才差点加五滴。”
“走神了。”顾清源承认,“抱歉。”
云舒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继续专注实验。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聚集,风也开始变大。
六点,实验结束。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整个教学楼都晃了一下。
紧接着,实验室的灯“啪”地全灭了。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黑暗像浓墨一样瞬间泼下来,只有窗外偶尔的闪电能短暂照亮室内。应急灯亮了几盏,但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人影。
云舒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黑暗。
密闭空间。
人群的恐慌。
这三个要素叠加在一起,对她是致命的。
“云舒?”顾清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在哪?”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手在抖,腿在软,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眼前开始出现闪回——五岁的手术室门外,十五岁的急诊室,十七岁的卫生间……
那些黑暗的、冰冷的、充满消毒水味的记忆。
“云舒!”顾清源的声音近了些。
她感觉到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靠近,然后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的,有力的。
“是我。”顾清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我在。”
云舒死死抓住他的手,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我……我不能……”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我要出去……”
“好,我们出去。”顾清源说,“跟着我走。”
他牵着她,在黑暗的实验室里摸索前进。周围是同学们的喧哗声,老师的安抚声,还有窗外连绵不断的雷雨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云舒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顾清源手上的温度,和那句“别怕,我在”。
终于,他们走出了实验室,来到走廊。
走廊里也是暗的,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但至少空间开阔了些。
云舒背靠着墙,大口喘气,浑身冷汗。
“没事了。”顾清源站在她面前,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姿态,“停电而已,很快就恢复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然后在雷声炸响之前——
云舒突然扑进他怀里。
毫无预兆,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顾清源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在剧烈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一片叶子。她的脸埋在他胸前,眼泪很快浸湿了他的衬衫。
“我……”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讨厌黑暗……讨厌医院……讨厌一个人……”
“我知道。”顾清源轻轻环住她,动作有些笨拙,但很温柔,“我知道。”
“可是……”云舒抬起头,眼泪在昏暗的光线里闪闪发亮,“如果黑暗里有人陪着……好像……就没那么可怕了。”
顾清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平静如湖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眼泪和脆弱,但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像火种,在黑暗里倔强地燃烧。
“云舒。”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我……”
话还没说完,头顶的灯“啪”地亮了。
来电了。
光明瞬间驱散黑暗,走廊里的应急灯熄灭,一切恢复正常。实验室里传来欢呼声,同学们陆续走出来。
云舒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顾清源怀里退开,脸涨得通红。
“我、我刚才……”她语无伦次。
“没事。”顾清源笑了,伸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停电嘛,大家都吓到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云舒却觉得脸上的温度更高了。
走廊里的同学渐渐多起来,有人往这边看,窃窃私语。
云舒低着头,想走。
顾清源却拉住她。
“云舒。”他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在明亮的灯光下,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顾清源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如果下次再有黑暗,我还在。”
顿了顿,他补充:
“不管是什么黑暗,什么时候,在哪里——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这不是情话。
比情话更重。
云舒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是暖的。
“那……”她小声问,“如果是一辈子的黑暗呢?”
顾清源笑了。
“那就医你一辈子。”他说,“反正我是要当医生的人,多你这个‘终身患者’,不亏。”
云舒也笑了,又哭又笑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雷声已经远了。
走廊的灯光很亮,照着两个相视而笑的人。
像黑暗过后,必然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