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是谁？

小娟……是我。

小娟是我……吗？

危急时刻他喊出人偶的名字，使用了他的求助机会。

意识入侵被打断，纯黑空间内，那些颜色似乎都有一瞬间禁止。

意识沉浮之间，身穿黑色卫衣的青年落到一只巨大的手里。

那只手看起来光洁莹润，带着点易碎的脆，轻盈地接住了在黑暗中下坠的青年。已经抓住青年衣领的小娟显然很不爽，双手发力，青筋在贝母一样的皮肤下像是分支的河流。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没能把到手的猎物留下，空气中出现一丝波动，紧接着，那只手带着手里小鸟大小的人消失不见，只剩下空间里小娟无声的愤怒。

！！！

双腿踏上坚实的花岗石地面，方才极致的意识拉扯已经用尽了他全部力气，此刻被拉出来，一个腿软差点没屁股着地，好在旁边的“人”手疾眼快，扶了他一把。

“谢了。”

世上果然还是好人多啊！

人偶身上温度很低，落在他身上是一种无机制的凉。

虽然我们小瓷同志并不温暖，但想帮人的心还是很温暖的，当真是副本的好同志。

符晰白自己掂量掂量体力，然后毫不客气地继续把人偶当成架子靠着，靠久了，他身上的温度传过去，焐热了那些瓷片，就好像人偶也有了血肉活过来。

“你找到我的猫了吗？”人偶还是那副微笑。

此刻人偶的脑袋因为双手扶着人，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脖子上，被画上去的表情永远被定格在出厂那一刻，再也不能变。

“不无聊么？”只能有一种表情。

“还好吧，”人偶点点头，不给人转移话题的机会，“找到了我的猫吗？”

“快了。”符晰白打量着周围，他被再次拉回了那个画廊，身后的地毯隐入黑暗看不见尽头，只有面前的那幅山水画头顶亮着暖灯，一人一瓷站在画前，像在看一场电影。

“这幅画好看吗？”符晰白已经放弃看向身边的人偶，毕竟它表情不会变，没有参考价值。

人偶脾气好得简直不像恐怖游戏的造物，有问必答：“作为一副新人作品来说还不错，也许放久一点，价值会更高。”

“是吗。”符晰白笑，“猫找出来还有价值吗？”

村口的对联是什么意思，猫又在哪？故事为什么忽然成真？

无数线索一团乱麻，而作为过去体验过无数恐怖游戏的实况主播，符晰白的强直觉穿过了那些纷杂的内容，抓住了线头：这游戏暗示的很明显，其实从来都不在于被动寻找，猫在哪，不是能找到的。

他直起身没等听到回答，侧头跟人偶挥手。

接着，他再次走进那幅画，重新坠入黑暗。

即使被拉出来，也无法规避那片黑，但这正是符晰白要的，他主动接近了那个看不清面孔的“小娟”。

“你来了，小娟。”

穿着白裙的女孩和他面对面，明明她才应该是那个标题里被问询的人，此刻却对着青年喊“小娟”。

小娟到底是谁？

小娟到底是什么？

强烈的污染之下，符晰白硬扛着精神压力抬起头，直面面前的白裙女人。

没有任何道具和能力，纯粹凭着肉身和意志硬直视那张脸。

女人的五官明明都无比清晰，但组合在一起却不管如何集中精神都无法看清，符晰白无数次咬牙尝试集中精力，看刻在脑子里的还是一片模糊。

小娟面容不可知。

但反正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我不是小娟。

画外的片刻清明足够符晰白想明白，那些黑暗是小娟认知污染的具象化，更是小娟的本体。

水墨画水墨画，那必然有水有墨。

涌动的黑色、强烈的污染，还有到处都找不到的猫，潜意识里给不存在的人编的鬼面出现在现实……此刻在一线灵光之中被串起。

画的内容从不在于创作者，自作品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作者那半的工作就结束了，最后真正意义和内容的解读创作则在于观看者，正所谓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在他的认知里，先入为主以为“小娟”是人，所以在他面前的就是潜意识中穿着白裙的女孩。

但没人规定，小娟不可以是一只会掉毛被主人拿去戳猫毛毡的战斗品种狸花猫！

“咪！”

激烈的对抗之中，那张怎么也看不清的面容逐渐清晰，一只狸花猫代替了穿白裙的女孩，咪咪喵喵地落到符晰白怀里。

小娟是谁？

小娟是猫。

那只狸花在他的怀里舔舔爪子，周围躁动的墨色顷刻温顺，好似它们原本只是背景板。

污染没有减小，但符晰白感觉身上的重压减弱了不少，在此刻至少让他意识清醒地跟猫对话。

是的，小娟会说话。

她——或者说它踩着青年的肩膀示意自己要喵两句，后者一屁股坐在地上，洗耳恭听。

“诸君是第一位真正思考‘小娟是谁’的人。”有着金黄色竖瞳、四脚穿白袜的猫咪如是说。

诸君？猫面前只有他一个人吧，除非猫还能看见直播间观众。

他的脑袋上冒出和某位目睹在房子里听见铃声看见小人的某位画家*一样大大的问号。

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似得，猫舔舔爪子：“你也可以把我当做Idea*。”

Idea，是一种‘概念’，借用了柏拉图哲学中 “理型（Idea/Form）” 的概念——即现实世界中的一切事物，都是某个完美、抽象的“理型”的投影。

说简单点，隐喻的抽象世界在现实世界的具象化，由符晰白的意识化为猫的形象，确实和Idea的设定非常贴合。

没想到《无限直播》还搞哲学。

符晰白对此表示这题是否有些超纲？

虽然懵了一瞬，但他还是很快就跟上了猫的话题，问出心里所想的问题：“但思考‘小娟是谁’本身，不就是你的污染手段么？”这么算的话，前面两个不知道死没死的玩家也是思考者之一呢。

“他们当然不算啦，诸君！”猫摇摇尾巴，像在say no，“这么说吧，画是画家和观众一起创作出来的，其他人作为观众只是在‘阅读’而已，只有诸君对我这幅画的形象作了定义，谢谢诸君，让我终于有了脸——虽然是猫，但是也很不错啦。”

狸花猫作洗脸状，小猫洗脸什么的，萌死了，符晰白没忍住，上手摸了一把猫看起来油光水滑的毛，猫只是顿了顿，并不介意人的上手。

绝世好猫啊！

绝世好猫咪咪喵喵的：“诸君帮助了我，作为回报，诸君也可以尽情问想知道的，我会对可以回答的进行回复哦喵~”

答疑时间，符晰白盘起腿，双手放在膝盖上，满脸求知欲，问题连珠炮一样一个接着一个：“五伤神和夜游神到底是怎么回事？万人坑里那些尸体怎么来的？多出来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诈尸的那个还是原来那个人吗？我们之间被替代的还有谁？还有两次‘故事’的成真，也是因为你说的，由玩家想象补全出来的？对了，还有村长那个提灯笼的男团……”

“这个嘛，”猫歪了歪头，决定一个一个回答，“五伤神的故事还有后半段……”

一人一猫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猫捡着它想回答能回答的都答了，符晰白很聪明，不需要它废话，猫对这点很满意，于是非常大度地应允了人在最后提出的小小请求。

“所以，你是说五伤神的故事还没结束？”

浓雾之中，蔷薇举着手电走在最前面照明，她身后跟着花铃。女人背着[浮士德]开始僵硬的尸体走了许久，竟也不累不喘，拎着人像拎小重量杠铃，显然经常泡健身房。

符晰白倒下之后，她就立即上前查看，果然他也跟诈尸的那位一样，看似死了，但实际上还有微弱的呼吸，虽然不知道前面的眼镜男是怎么做到诈尸的，但至少人还有救。

她本想独自带着青年离开，却没想到，浮士德倒下之后，啤酒肚仍旧受到了五伤神的反噬，这家伙在临死之前不甘心，不知道使用了什么道具还是仪式，强行将她们所有人一起拖下水，将它们所有人都进行了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