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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小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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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整个灵堂乱成了一锅粥,花铃和蔷薇趁热赶紧冲出灵堂,没入浓雾。

之前她们在平房遇到五伤神索命的时候太着急,但花铃从不会犯两次错误,她很快就发现,第一次五伤神之所以又是看不见人的呼吸声又是黑影地把她们赶羊一样驱赶到灵堂,而不在雾气中动手,其实不是出于想玩弄猎物的心理。

这个村子里到处都是浓雾,而几次死人,眼镜男和白裙女,包括浮士德,一个在枯井两个在灵堂,都是在没有浓雾的地方,五伤神才动手,现在看,显然是浓雾属于别的怪的领域,祂不能动手!

于是她当机立断冲出灵堂,凭借着超绝方向感,重新回到了当时村长带着她们去的平房附近。

直觉告诉她最好去找一趟村长家那两个孩子。

在三人出发的时候,浮士德就提起过“守村人”,说那个到处乱跑的小孩很可能知道村子的秘辛,如果能找到他,说不定能够弄清楚这个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次她进入平房,早有准备,用了几个道具躲开五伤神的追杀,在某条羊肠小道的楼梯旁边见到了那个孩子。

小孩只是思维异于常人,但并非无法沟通,她很快就理清楚了副本的主线剧情,可惜她本来还想细问,却被从浓雾那头冲出来的蔷薇吓到,不肯再开口,一溜烟又跑了个没影。

听见蔷薇的询问,花铃点点头,补充道:“村子原本信仰夜游神,后来五伤神取代了夜游神的地位,接着就是我们之前看见的戏的内容,五伤神对应五种死法,其中代表凶杀的那位野心膨胀,祂吞并了其他神明,把持着村子的祭祀,而村长就是祂的伥鬼。”

她猜测外人之所以第一夜要在祭祀坑上方的灵堂守夜,就是为了给她们做上标记,这样不管她们走到哪,五伤神都能直接张嘴吃外卖,这也是为什么啤酒肚只是一瞬间就能献祭她们所有人。

在青年彻底倒下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花铃当然不觉得三人之间威化饼一样的结盟起了什么作用,这一眼倒像是某种提示,而出于之前青年对她的帮助,她选择相信。

她看着雾气中那张已经开始发青的面容,那层滤镜一样的青将原本血气充足的白噬咬覆盖,在沉沉夜色下看着像是沉睡中的吸血鬼,俊美的面庞下隐藏着尖利的獠牙:“你肯定猜到了,但你知道了多少,想提示我什么?”我能相信你吗?

挨在她旁边的蔷薇拍拍胸口:“好在村子里还有另外一个鬼怪跟五伤神分庭抗礼。”这才给她们创造了一条生路,不至于在灵堂里团灭。

“难道这个鬼怪是夜游神?”花铃凝视着被她甩到地上的青年,此刻她和蔷薇两人正坐在一个台阶上,任由雾气将她们的衣袖沾湿,“雾气和铃铛,其实有点像某种保护,夜游神还在保护村民?”

“夜游神不是你,但是村里的雾气和被顶替的玩家是你的杰作吧?”黑色空间内,符晰白换了个姿势,坐着,他揉揉僵硬的小腿,心说都在意识空间了怎么腿还会被压麻,这也太不符合唯心主义设定了。

“包括故事里那些死去又复活的夜游神信众,和那个眼镜男一样,其实是五伤神动手,你代替夜游神保护了他们,你用唯心主义武器让你编的故事成真,幻影骗过了五伤神,真正的人没有死,所以才有‘复活’这出——哦!所以灵堂底下那个万人坑其实是你制造的死去的幻影,对不对?不然无法解释这个村子为什么人这么少,祭祀坑里的人却那么多!”

进入推理模式的青年很兴奋,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像看见广袤草地任啃的小绵羊:“可是你为什么干这些事?你也是夜游神信众?”

盘在他脖子上的猫轻盈地踩着他脑袋跳到地上,伸了个懒腰:“是,也不是。”

水音铃挂在青年的身上,随着他的动作摇摆,发出响声。

在见到小娟就开始响铃的时候,符晰白就已经猜到了,这铃铛就是用来找猫的,“小娟”本猫每次出现都会有铃铛声,偏头CG已经暗示过这点,所以两次玩家死亡,和后来眼镜男诈尸铃铛声都响了,证明这些都是小娟做的。

猫用穿着白袜子的前爪拨弄了两下那个狸猫铃,面色似在回忆。

叮、叮、叮……

铃声推开遥远的画卷,陈旧的画面在猫的眼前展开,它好像又回到那个起了浓雾的下午。

穿着白裙的少女背着画板,罩在外面的那件水蓝色格子衬衫上还留有洗不掉的颜料。

正正好撞上一个潮湿的季节,山里刚下过雨,浓郁的水汽凝结成薄雾,给山坳铺上一层水墨一般的滤镜,坠着水珠的翠绿被压成了墨绿,有风吹过,和那颜色一样的凉就扑人满脸。

手腕上海螺一样的装饰在莹白的腕上滚动,这个满身活力的少女敲醒了这座已经沉睡太久的村庄。

村长搓着手热情地接待了这位自称是来乡下采风的青年画家。

大概也就只有这样的艺术家才会跑到这种地图上都难找到的地方来。

画家就这样在村子里住了下来,就在那片竹林后面。

她画山,画水,画灵堂的飞檐,画牌坊上的对联,她画那些沉默的村民,画他们看她的眼神——那种客气里藏着的、像看猎物一样的光。

她没在意。

年轻人总觉得世界是善意的。

直到那天晚上。

她被绑着摔在地上,背后是漆黑的棺材,无数提着红灯笼的汉子静默地将她包围,周围的火把将人扭曲的影子打在后面的牌位上,那些黑影像是扭曲的妖怪,寄生在人的皮囊里,只有在夜晚才敢褪下人皮,从影子里脱身出来透口气。

那些白天对她笑过的面孔,此刻在火光里又成了另一种样子。

村长站在她面前,手里捏着一起卷红绳,绳子的颜色像是浸饱了鲜血一样,异常的艳。

“姑娘,别怪我们。”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神饿了,要吃东西。你吃了几年饱饭,也该还了。”

她看着他,又看看周围那些人。

他们不敢看她的眼睛。

最后,她的目光越过这群人,投向那些牌位后面。

夜游神最后一尊神像被藏在那里,他们不敢动,也不敢面对自己的信仰,于是为被献祭的人立牌位,放在香案上,替已经死去的神明接受愧怍的香火,也挡住他们不敢直视的神明的眼睛。

整间屋子,只有这个外来的少女隔着层层叠叠的木板与那位神明的双眼对视上了。

没人知道,夜游神像是女塑。

旧的神明什么都不要,却被无情抛弃;新的信仰要吃人,于是他们拿起屠刀。

人类真是奇怪。

背叛、蒙尘、遗忘,夜游神的表情始终不变,从祂被塑造的那日起,表情就已经固定了,不会再改变,妄想从神像的表情里看见什么是件傻事,没有价值。

但看着神像的少女面色很悲伤。

簌簌簌簌,安静的汉子们扛起棺材,绕着村子行一圈,最后停放在祠堂下的灵堂之中,上方正对着那尊蒙尘的夜游神像。

少女被活生生关进漆黑的棺材,艳红的绳子系在棺材上,打着特殊的绳结,里面的人打不开,只能活生生饿死在里面。

为凶杀之神献上的祭品躺在棺材里,面色很平静。

她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这具棺材,等着她咽气,垫在棺材下的四碗米酒就会变得浑浊,吃饱喝足的邪神就会离开,保佑村子再过一个和顺年。

这简直就是以德报怨,傻透了的人才会这么做。

少女撇撇嘴,好像在和亲近的人抱怨。

但下一秒,有些暗哑的水音铃声响起,那个穿在红绳上,海螺造型的吊坠剧烈震动,黑如墨汁的液体从女孩身上漫溢而出,吞没了棺材、灵堂、竹林……

白雾永远笼罩了这个村子,像是她初次来到这里的那天一样。

可泥胚素胎,不是神明。

尽管她用尽全力了,被标记为神明祭品的人已经算不上活人,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活在生与死的夹缝之中,再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个青年画家来过这里,给这个村子画过一副山水画。

她不算聪明,时间久了,连自己的脸都丢掉了,她找不到脸啊,这可怎么办?

不太聪明的脑袋瓜想了个办法,她偷偷借着神明留在她身上的污染扭曲村民的认知,跑到人间,顶替活人的身份,偶尔重温一下当人的感觉。

但这么久了,还是没有人知道小娟是谁。

可能因为她已经算不上人了吧,当然不会有人知道小娟是谁。

村里从来没有一个叫小娟的人,就像村长家那个傻孩子没有姐姐。

那个平房里什么都没有,原本该拥有“小娟”这个名字的姑娘早已经顺着地下暗河冰凉的河水,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不欢迎她的地方。

她只是借用了这个身份,在偶尔出来玩一下。

但她的野心也会膨胀的,她就想找回她的脸,找回她原本的名字。

但怎么找呢?

那不如就问问别人。

只要一个问题——

小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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