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尼克盯着符晰白看了三秒。
随后,他忽然笑了,脸上的褶子拓出难看的阴影,好像皮和肉被分出间隙,只有外面的蜡皮还在动。
那笑容,不似刚才的虚假与油腻,反而有些许嘲讽。
“探长。”黏腻的嗓音将那两个字的音节拉得很长,“您说得都对——如果那些证据都存在的话。”
直播画面里,芬尼克倾了倾身,眼冒寒光直勾勾盯着符晰白:“可您手里真的有那些证据吗?”
“主播猜错了?ε=(?ο`*)))唉,还不容易找到一个颜值高互动有趣智商还在线的主播,又凉了。”
“别提前唱衰啊,处刑没出动画还在直播呢,往下看下去别污染弹幕行吗求你。”
面对质问,李洲也已经屏住了呼吸。
被识破了?怎么办!
可符晰白没有动,他表情甚至都没变。
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再次慢条斯理伸进了外衣口袋。
芬尼克的瞳孔缩紧了。
借着,一张米黄色、边缘略有些毛躁,折得皱巴巴的纸张被掏出来。
上面的钢笔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但芬尼克一眼就认出了纸页末尾唯一清晰的花体字——那是艾略特跟他交易用的假名!
像艾略特这样的老爷,从来不会在这样的肮脏勾当上留下自己的真名和印章,为了交易,他们通常取用暗号和假名。
那张纸被捏在符晰白的手里折成好几道。
芬尼克伸手向接过,前者的手却往回收了收。
“请回答我的问题。”
“……你想知道什么?”
芬尼克屈服了。
“???”
“同款问号加一。所以……刚刚两人都在互相装腔作势是吗?!【打赏积分+500】”
“我去我汗都下来了,主播胆子也太大了吧!”
弹幕纷纷抹了一把冷汗,听符晰白清清凌凌问出他们想知道的问题。
“艾略特最后一次来你这,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一字不落的告诉我。如果跟我听到的有出入的话……符晰白扬了扬手里的纸片。”
“别!”芬尼克下意识做尔康手,随后讪讪缩回,“上次……一位顾客在我这里典当了一只怀表,嵌着蓝宝石,不知道在哪偷来的——您要知道,东区那些人穷疯了,净爱干这种卑鄙的勾当,总之,他前脚刚走,艾略特就进来了,他看到那只怀表,用您手里账本威胁我,将这只怀表买走了。”
“是谁典当的那只怀表?”
芬尼克将账本翻出来,找到那页,花体字签名格外显眼:“本杰明,先生,逻辑学会的那位管家。”
他喘了口气:“我只是做点小生意,先生,老爷,您瞧那些账单收据……?”
符晰白将纸拢在手里,声音冷酷:“非法走私古董,等待法律的裁决吧。”
顶着芬尼克的尖叫,两人走出了典当行。
他讲手里那张纸展开,上面正是莱斯特雷德给他的那张艾略特购买□□的记录。
□□属于有毒物质,一般出现在工厂作为工业原料,如果要购买,必须通过比药房更规范的化学品供应商,这也意味着更清晰的记录和更长的等待时间。
因此艾略特更倾向于向灰色地带的小贩买下毒药,留下一个假名。
符晰白赌得就是这位大老爷懒得换马甲!
至于为何他敢与芬尼克对赌,一开始是从女仆们的证词中猜测,艾略特富得流油了,这种人不可能频繁去典当行。
再加上低价买回的古董、被艾略特捏在手里的把柄……简直是大写的有鬼。
芬尼克的证词再次指向本杰明,那位能干,却曾经犯下大错的管家。
梅菲斯特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信息,补全了符晰白在女仆们那里听到的内容:
本杰明当年之所以被赶出学会,是因为他急功近利,抄袭了导师艾略特的论文。
但艾略特念在本杰明抄袭,是为了发表论文后找到投资人,给病入膏肓的母亲提供更好的治疗,在本杰明回到学会后,再次给了他机会,成为学会的管家。
艾略特大老爷真是个好人呐。
马车停在东区外的一条街区旁,两人放弃了过于引人注目的豪华马车,徒步进入东区。
符晰白曾经觉得自己已经对“贫穷”有足够的认知,从符氏集团到三不管地带、从西区到东区,明明只是一段甚至不长的地理距离,就迅速地将世界划分成两种模样。
一边火树银花,一边蓬户瓮牖(同“有”)。
这里不是贫穷,是腐烂。
东区,像是这个繁华城市最刺眼却又无可趋避的尸斑。
街道狭窄得像是一条缝,两边的木板房摇摇欲坠,墙上的油漆剥落殆尽,露出下面发黑霉烂的木头,空气中混杂着煤烟、污水、腐烂物和排泄物的恶臭,刺激着人的神经。
一群衣不蔽体的孩子蹲在路边,黑漆漆的脸和因为太瘦而瘆得慌的大眼,高矮不一,像一排擦过的火柴。
有老妇人蜷缩在街角,身上盖着破布,周围围着的流浪汉刚刚散去,咳嗽声此起彼伏。
符晰白沉默了很久,在系统叫嚣着的ooc警告中用手帕捂住了口鼻,但仍旧抬起脚往里走。
这个城市是割裂的,本杰明呢?
他的内心,是不是也被这条无形的界限分割成了两半?
东区这块尸斑就这样措不及防横陈在他面前,冲击着感官。
他被拽进了一个真实的、他可以理解的世界。
和在书里看到不一样的。
因为要外出,今天符晰白这身衣服已经选的最低调的一套,但在东区,这身依旧过于突兀,简直就像是一个现代人忽然闯进热带雨林的吗喽群里,无比显眼。
两人被直勾勾盯了一路。